凌逸轩的目光骤然凝住。
“祂?”
裴无量没有立刻解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稻草中爬过的一只黑色的潮虫,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你可知道,为什么以元静真人和温如玉的手段,这么多年来,却始终不敢动你父亲留下的那些旧部?”
“不是因为仁慈,也不是因为忌惮那些老兵的忠诚。”
“而是因为,有人不允许。”
裴无量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映着油灯跳动的火光,显得有些诡异:“那个人,不是仙帝,不是国师,也不是温如玉。祂的身份,比你所能想象的任何存在都要古老,都要可怕。”
“祂的名字,在仙廷中是一个禁忌。就连我,也是在坐上大都护之位后,才偶然窥见了冰山一角。”
凌逸轩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告诉我那个名字。”
裴无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
“不是因为我不想说。而是因为,一旦我说出那个名字,你我都会立刻死在这里。连一个字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的语气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忌惮。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他抬起戴着镣铐的手,指了指头顶的方向。
“那位,就在这座皇城之中。”
“而且,祂已经知道你来了。”
凌逸轩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一拍,但他的面色依然平静如水。他凝视着裴无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试图从那其中分辨出这番话的真伪——是垂死之际的故弄玄虚,还是真正的警告。
裴无量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你觉得我在骗你?我都已经是一个要死的人了,骗你有什么意义?”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真的这么忌惮那个存在,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凌逸轩平静地问道。
“因为我不想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裴无量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副沉重的玄铁镣铐,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做了一辈子的恶,助纣为虐,害死了你父亲,也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我不奢求能得到你的原谅,但我希望在死之前,至少能做一件……不那么肮脏的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凌逸轩:“那个存在,就在皇城之中。但具体在哪个位置,以什么形态存在,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元静真人和温如玉,都是祂的傀儡。仙帝……恐怕也对祂有所察觉,但不敢轻举妄动。”
“你如果想要扳倒祂,就需要比对付元静真人和温如玉加起来还要强大十倍的力量和证据。”
“否则,你只会重蹈你父亲的覆辙。”
凌逸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仅仅是因为良心发现?”
裴无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自嘲的笑声:“因为我已经看到了你的结局。”
“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那种不会回头的人。”
“我阻止不了你,也无法改变你的命运。但我至少可以在你走向那条路之前,让你看清前面等着你的是什么。”
他靠在冰冷的玄铁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可以走了。”
“记住那个提示——祂在皇城之中。”
“至于你能不能找到祂,能不能活着走到祂面前——”
“就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