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抉择

第四十章 · 抉择

凌逸轩的目光落在告示拓本上那个名字上，沉默了片刻。

“三日后……天刑台。”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将拓本还给陈伯安，“温如玉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他不想给裴无量任何翻身的机会。”

“不止是温如玉。”陈伯安压低声音道，“老朽打听到，这次处决的批复，是从宫中直接发出的，没有经过三司会审。也就是说——”

“仙帝也点头了。”凌逸轩接过了他的话头。

陈伯安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意味着，裴无量已经彻底沦为弃子。无论他曾经为谁效力、掌握了多少秘密，都不会有人来救他了。他将在三日后，被押上白玉京最高的天刑台，在万众瞩目之下，身首异处。

而随着他的人头落地，那些藏在他肚子里的秘密，也将一同被带入黄土。

凌逸轩靠在墙上，闭目沉思了片刻。

他不能让裴无量就这样死掉。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裴无量是目前唯一一个既亲身参与了当年那桩旧案、又有可能愿意开口指认同伙的人。韩琮虽然也参与了，但层级太低，接触不到核心机密。姜衡提供的笔记虽然有用，但大多是间接证据，缺乏一击致命的力度。

只有裴无量——这位曾经的大都护，仙廷武将集团的领袖——才能真正揭开那个盖子。

但问题是，他该怎么在一个戒备森严的都城中，从一个即将被公开处决的死囚口中，挖出他想要的信息？

他睁开眼睛，目光平静而坚定。

“陈伯，帮我做一件事。”

“公子请吩咐。”

“想办法，在处决之前，往天牢中递一句话给裴无量。”

“就说——‘凌啸天的儿子，想在你死之前，跟你谈谈。’”

陈伯安离开后，凌逸轩独自留在那座半塌的小楼中，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他没有浪费时间。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灵识沉入体内，开始梳理自己目前的处境和可用的资源。他现在的修为已经恢复到了元婴巅峰，距离化神期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之遥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仍然不够看。天牢中必定有化神期甚至更高层次的强者坐镇，硬闯是不可能的。

他需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天牢的守卫出现漏洞的机会。

而那张告示，恰恰给了他这个机会。

三日后公开处决裴无量，意味着天牢的守卫力量将会在处决前后达到顶峰——然后在处决结束后迅速松弛下来。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处决之后，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人会想到，有人会在处决之后，对一个死人感兴趣。

但凌逸轩要的不是一个死人。

他要的是在处决之前，见到活着的裴无量。

他睁开眼睛，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需要一套狱卒的衣服，一面可以进出天牢的令牌，以及一个足够合理的借口。

而这些，陈伯安应该都能帮他弄到。

陈伯安的效率极高。

次日入夜时分，他便再次出现在了那座废弃坊市中。这一次，他带来了一只沉甸甸的包袱，以及一个让凌逸轩略感意外的消息。

“公子，话递进去了。”陈伯安低声道，“但裴无量的回应，有些奇怪。”

凌逸轩解开包袱的手微微一顿：“他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陈伯安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理解那句话的含义，“他听完那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

“笑了一下？”

“是的。据传话的人说，裴无量当时靠在牢房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听完那句话后，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很难形容的笑容。不是嘲讽，也不是绝望，更像是一种——‘终于来了’的表情。”

凌逸轩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解开包袱。包袱中有一套叠放整齐的天牢狱卒制服，一面铜制的通行令牌，以及一张写有天牢内部布局草图的纸。

“他没有拒绝见面，也没有答应。”凌逸轩将制服抖开，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大小，“那就是默认了。”

陈伯安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公子，你真的打算一个人去？”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凌逸轩将制服叠好，收入怀中，“而且，如果裴无量真的想见我，他不会在见面的时候设下埋伏。他想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他把最后的筹码押在我身上。”

他抬起头，看向陈伯安，目光平静而坚定：“这是一场赌局。而我必须亲自去下注。”

陈伯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劝阻。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符，递到凌逸轩手中：“这是老朽年轻时偶得的一枚隐身符，虽然品阶不高，但能在短时间内屏蔽化神期以下修士的灵识探查。公子带上，或许能派上用场。”

凌逸轩接过玉符，握在手心，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温润质感，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小楼深处，开始更换那套狱卒的制服。

夜色渐浓，白玉京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而在那片灯火照不到的阴影中，一个穿着天牢制服的年轻狱卒，正沿着城墙根下的暗影，不紧不慢地向着天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