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 暗涌
孟秋池的旧书铺开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铺面狭窄,门可罗雀,平日里少有人光顾。这正合了陈伯安的意——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适合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陈伯安花了两天时间,与孟秋池接触了三次。第一次只是买了一本旧书,闲聊了几句天气和书价;第二次带了一壶好酒,借着酒意聊起了当年在温府中的旧事;第三次,他将那张誊抄过的纸条内容和一袋分量不轻的灵石,一起推到了孟秋池面前。
孟秋池是个瘦削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儒衫,面容清癯,留着一缕山羊胡。他看着那袋灵石,又看了看纸条上的内容,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将灵石揽入袖中。
“陈兄放心。”他低声说道,“小弟知道该怎么做。”
两日后,温如玉的书房中,多了一封匿名信。
信中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明确的指控,只是以第三人称的口吻,平铺直叙地讲述了一件事——刑部尚书韩琮多年来一直通过城南醉仙楼的一个固定暗号,向某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传递消息。而那位大人物府邸后门的灯笼上,写着一个“裴”字。
信的末尾附了一句:“韩尚书辞官当晚,出城后便下落不明。活未见人,死未见尸。”
温如玉坐在书案后,将那封匿名信反复看了三遍。
他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出头的中年文士,面容清俊,三缕长髯,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袍,神态闲适,像是随时准备提笔赋诗的模样。但了解他的人都清楚,在这副风流名士的皮囊之下,隐藏着整个仙廷中最缜密、最冷酷的政治头脑。
他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缓缓卷曲、燃烧、化为灰烬。
然后,他唤来了府中的管事。
“去查一下,韩琮辞官前那段时间,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还有,裴府后门那条巷子,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入。”
管事领命而去。
温如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堆尚未批阅的公文上,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管这封信是谁送来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信中的内容,给了他一个可以用来打击裴无量的武器。
至于武器的来源是否干净——那是胜利者才有资格关心的问题。
与此同时,裴府中,气氛却远没有温府那般悠闲。
裴无量身材魁梧,面容威严,穿着一身玄色蟒袍,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他的眉头紧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密报的内容很简单:韩琮失踪了。不是在辞官返乡的路上被劫杀,也不是畏罪潜逃,而是在出城当晚,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他随身携带的那只旧木箱,以及箱中那些不该存在的卷宗和信件,也随之一起消失了。
裴无量将密报揉成一团,握在掌心,灵力一吐,那团纸便化为细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身旁的亲信低声吩咐道:“去查一下,最近有哪些人在打听韩琮的事。还有,温如玉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亲信领命而去。
裴无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庭院中那棵在夜风中簌簌作响的老槐树,目光阴沉如水。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张网,正在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