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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交锋

逆天而行:零

第二十二章 · 交锋

温如玉的行动,比凌逸轩预想的还要快。

匿名信送出后的第三天,御史台一位名叫杜衡的年轻御史,在朝会上公开弹劾大都护裴无量,罪名有三:其一,私自结交刑部尚书韩琮,干预司法;其二,纵容麾下将领侵占军屯田地,中饱私囊;其三,暗中派人监视朝廷命官,图谋不轨。

三条罪名,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不至于动摇裴无量的根基,但三条叠加在一起,再加上“私自结交刑部尚书”这条与韩琮失踪案隐隐呼应的指控,就足以在朝堂上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裴无量当场驳斥,称杜衡所奏纯属污蔑,是受人指使、恶意中伤。他声色俱厉,气势逼人,几位原本准备附议的御史被他凌厉的目光一扫,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但杜衡却不为所动。他不卑不亢地呈上了几份证据——其中包括韩琮与裴府管事来往的记录,以及几份被篡改过的军屯账目复印件。这些证据虽然不是铁证如山,但足以让裴无量一时之间难以撇清干系。

朝会不欢而散。仙帝下令,由刑部和御史台联合彻查此事。

消息传出后,整个白玉京都为之一震。这是近年来,第一次有人敢在朝堂上如此直接地挑战裴无量的权威。而且,那些证据的出现时机,未免太过巧合——恰好是在韩琮失踪之后,恰好指向了裴无量与韩琮之间的秘密联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发难。

而发难者,很可能就是那位与裴无量明争暗斗多年的宰相——温如玉。

陈宅中,凌逸轩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后院中擦拭惊鸿剑。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擦剑。

“温如玉出手了。”苏棠站在一旁,低声说道,“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因为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凌逸轩平静地说,“我们只是帮他递了一把刀。至于这把刀要怎么用,那是他自己的事。”

他擦完剑,将剑收回鞘中,站起身,看向远处皇宫方向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

“让他们先斗一阵子吧。”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白玉京的朝堂上,温如玉与裴无量的交锋正日益白热化。

御史杜衡弹劾裴无量之后,刑部与御史台的联合调查组便进驻了裴府,开始核查那几份被指篡改的军屯账目。虽然谁都清楚,这种程度的调查很难真正撼动裴无量的根基——他经营多年,麾下党羽遍布军中,那些账目就算有问题,也早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了。但调查本身所传递出的政治信号,却足以让整个白玉京的官场嗅到风暴将至的气息。

裴无量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在朝堂上公开反击,指控杜衡“受人指使、构陷忠良”,并暗指温如玉是幕后主使。双方的支持者各自站队,一时间,朝堂上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真正点燃了引线的人,却已经悄然离开了白玉京。

凌逸轩走得很安静。没有告别,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只带了一柄剑、几块干粮和一张陈伯安手绘的简易地图,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从陈宅的后门离开,沿着早已探好的路线,避开了城中所有主要的岗哨和巡逻路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城外苍茫的夜色中。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镇魔渊。

韩琮的口供、父亲留下的那本薄册、以及那张烧焦纸条上的内容,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那片吞噬了他父亲生命的深渊。

渊中有物,非邪非祟。

那到底是什么?

他要去亲眼看看。

镇魔渊位于白玉京以西约八百里处,地处一片荒芜的黑色山脉之中。这片山脉终年被一层灰蒙蒙的瘴气笼罩,寸草不生,鸟兽绝迹,连最耐渴的乌鸦都不愿从此地飞过。山脉深处,大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如同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伤疤,深不见底,从裂口处涌出的阴冷气息,能让靠近者骨髓冻结。

这里便是镇魔渊。

当年凌啸天率领三万镇渊军镇守之地。

凌逸轩在第三天黄昏时分,抵达了镇魔渊的边缘。

他站在一处突出的黑色岩石上,低头看着脚下那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从渊底涌上来的风冰冷刺骨,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腐朽金属和潮湿泥土的气味。他沉默地站了很久,任由那股冷风扑打在他的脸上,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父亲当年,也曾无数次站在这片悬崖边上,凝视着这片黑暗吧。

他在想什么呢?

凌逸轩收回目光,沿着悬崖边缘,开始寻找下渊的路径。

镇魔渊并非完全无法进入。在封印尚完好的年代,镇渊军会定期派遣精锐小队下渊巡查,检查封印的状态。那些巡查路线虽然早已废弃,但基本的路径应该还在。

他花了小半个时辰,在一处崩塌的碎石坡旁,找到了一条几乎被乱石掩埋的狭窄小道。小道沿着陡峭的崖壁蜿蜒而下,最终消失在下方浓稠的黑暗中。

凌逸轩没有犹豫。他紧了紧腰间的惊鸿剑,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条通往深渊的小道。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越往下,光线越暗,温度越低。空气中的那股腐朽气味也越来越浓烈,几乎到了令人作呕的程度。四周静得出奇,连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岩壁间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当他终于踏上渊底坚实的地面时,四周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取出一枚照明用的灵珠,注入一丝灵力。灵珠亮起一团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数丈的范围。

渊底的景象,出乎他的意料。

那并非他想象中的嶙峋乱石或泥泞沼泽,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地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类似火山岩的物质,表面光滑得有些不自然,像是被某种高温熔化后又冷却凝固形成的。更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残破的建筑轮廓——石柱、拱门、坍塌的墙壁,像是一座被埋葬在深渊底部的地下遗迹。

而在那片遗迹的中央,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根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晶柱,从地面垂直刺向高处,没入上方的黑暗中,看不到顶端。晶柱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以一种缓慢而恒定的节奏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某种活物的脉搏。

那就是封印的核心。

凌逸轩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迈步向着那根黑色晶柱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渊底,发出空洞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