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苍梧山

第十一章 · 苍梧山

霍罡答应了。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的表态。他只是将那只空酒壶踢到墙角，用剩下的那条手臂拍了拍凌逸轩的肩膀，力道沉得让凌逸轩的肩膀微微一沉。

“你爹当年也是这副德性。”霍罡嘟囔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明明心里头比谁都急，脸上却一副天塌下来也不关我事的样子。看着就来气。”

他转身，在床头的一堆杂物中翻找了一阵，掏出一个油乎乎的小布包，扔给凌逸轩。

“拿着。”

凌逸轩接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半块残破的令牌。令牌由某种暗黑色的金属铸成，边缘有不规则的断裂痕迹，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令牌表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符文，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一个“渊”字。

“这是什么东西？”凌逸轩问道。

“你爹留给我的。”霍罡说，“那晚暴动之前，他偷偷塞给我的。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就把这东西藏好，将来或许有用。我藏了二十年，也没琢磨透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但既然是凌帅留下的，想必不是废铁。”

凌逸轩将那半块残令握在手中，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令牌的断口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像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材质。

他将残令小心地收好，抬头看向霍罡：“霍叔，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霍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打算？老子在这破矿场里窝了二十年，骨头都快生锈了。既然你小子要找那条路的麻烦，老子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郑重了一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老子只剩一条胳膊了，打架可能不如当年利索。但要是论起对这白玉京周边地形的熟悉程度，以及怎么躲开那些仙廷鹰犬的耳目，老子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足够了。”凌逸轩说。

两人走出棚屋时，等在门外的陈伯安看到霍罡也跟着出来了，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神色。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对着霍罡拱了拱手。

霍罡也回了一礼，动作有些生硬，显然不太习惯这种文绉绉的礼节。

三人没有在矿场多做停留。霍罡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刀，便将那间住了二十年的破棚屋甩在了身后，头也不回地跟着凌逸轩和陈伯安离开了苍梧山。

回到陈宅时，苏棠已经醒了。她看到凌逸轩带回了一个独臂的陌生大汉，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见凌逸轩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便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朝霍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霍罡倒是多看了苏棠两眼，然后低声对凌逸轩嘀咕道：“你小子眼光不错啊，这姑娘看着挺能打的。”

凌逸轩面无表情地回道：“她是我师妹。”

“哦。”霍罡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调，没有再说什么。

当夜，四个人聚在陈宅后院的那间地下密室中，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开始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陈伯安在桌上摊开一幅老旧的白玉京舆图，用手指点了点城中心那片被朱砂圈起来的区域。

“仙廷的档案库，位于白玉京正中央的‘琅嬛阁’中。那里收藏着仙廷历年来的所有卷宗，包括镇渊军的调动记录、封印维护日志，以及当年那场暴动的详细报告。”

“如果能潜入琅嬛阁，找到当年的原始卷宗，或许就能查出，当年是谁在暗中破坏封印，又是谁在军中安插了内鬼。”

霍罡皱眉道：“琅嬛阁？那地方可是仙廷重地，守卫森严，别说潜入了，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去，恐怕都会被那些老怪物盯上。”

“所以，不能硬闯。”陈伯安说，“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一个合适的身份。”

他抬起头，看向凌逸轩：“据属下所知，半个月后，仙廷将举办一场‘祭天大典’。届时，仙廷高层和各方势力的头面人物都会出席，琅嬛阁的守卫力量也会因此抽调一部分去维持典礼现场的秩序。那一天，或许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祭天大典……”凌逸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舆图上那座标注着“琅嬛阁”的小小方块上。

“那就定在那一天。”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