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部长请我喝茶，我顺便谈了笔生意

茶馆不大，七八张木桌错落摆着，墙上挂着两幅水墨字画。苏晚和傅闻声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正对着街对面那辆商务车，车里一排脑袋叠在玻璃上朝这边张望，活像便利店货架上摆了一排卡通摆件。

茶先上了。傅闻声替苏晚斟了一杯，手指稳当，茶杯转了个方向把杯柄朝向她，动作自然而然，像是替人斟过无数回茶。

「苏小姐，先看看合同，不急着表态。」他把深棕色的公文包打开，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纸质文件递过来，大约十来页，封面印着「系统人事部·合作框架协议（草案）」，没有系统标识，干干净净的宋体字。

苏晚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心微动。第一页第二款写着：「乙方（即苏晚女士）享有系统内全部NPC人事档案查阅、调动、聘用及转籍权限，不受副本类型及层级限制。」第三款：「乙方名下已聘用人员，系统承诺永久放弃回收主张。」第四款：「乙方每月可从系统人事预算中提取管理服务费，金额参照副主管级标准执行。」

她合上合同看了傅闻声一眼：「傅部长，您这合同写得比我想象中大方。大方的合同，一般来说后面都藏着不大方的东西。」

傅闻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的细纹微微动着：「聪明。翻到最后一页，看补充条款。」

苏晚翻到最后，补了一条加粗黑体字：「乙方需于协议生效后六十日内，完成至少一次「系统核心副本」的入驻及运营任务。核心副本由系统指定，乙方不得拒接。任务完成后，本协议自动转为正式长期合作。」

她把合同往桌上一放：「指定副本？我不喜欢别人替我挑活。」

「理解，」傅闻声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但这个副本系统内部已经停了三年了，没有参赛者能通关，也没有管理人员能修复。我们不是要让您去送死，是想请您去「招人」。」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

傅闻声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低了两度：「那个副本叫《永昼大厦》，是一个废弃的写字楼副本。三十三层楼，每一层都是一个独立规则单元，系统在运行到第十层的时候出了底层逻辑错误，整个副本卡死了。楼里困了六十七个NPC，三年了，出不来、进不去、消不掉。系统试过强行关闭，关不掉，因为那些NPC绑定了楼里的规则源文件，强行删楼会连带销毁他们的数据。」

「所以你们想让我进去，把那些NPC招出来？」

「精准地说，是把他们「带出来」。」傅闻声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楼里的规则源文件跟我们签过「不可删除」协议，唯一合法的脱离途径是活人用管理员权限给他们办转籍。你目前是唯一一个跨副本持有管理员权限且同时具备人事副主管资质的人。」

苏晚靠进椅背里，手指敲着桌面想了几秒。三十三层楼，困了六十七个NPC，外加一个卡死三年没修好的副本。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黑色锁符金属片放在桌面上推过去：「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傅闻声看见那枚小门符号的时候目光凝了一瞬。他伸手拿起来端详片刻，又轻轻放回苏晚面前：「认识。这是系统早期版本用的「代言人锁符」。你们《雨夜公寓》那个代言人不是不能说话吗，戴了这个就是戴了禁言锁。你拿下来了？」

「别人送的。」

傅闻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苏小姐，你可能不知道，这个锁符的持有权限在系统里只开放给核心管理层。你能拿下来还能带着走，说明系统已经默认你进入了某个核心白名单。这个《永昼大厦》的任务，它选你，不只是因为我推荐。」

「那是谁选的？」

傅闻声没回答这个问题，拎起茶壶又给她续了一杯：「协议你拿回去慢慢看，公章我已经盖了，你要是同意就签字给我送回来，或者扫描件也行。时间不着急，六十天内有效。」

苏晚把合同收进自己外套口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换了个话题：「傅部长，你在系统里干了多久了？」

傅闻声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八年。」

「八年，你管着所有NPC和系统员工的人事编制，你手里握着这些人的去留。但你刚才说那个《永昼大厦》里困了六十七个NPC三年出不来的时候，你用的是「消不掉」三个字。」苏晚把茶杯放下，声音平缓，「你没有用「救不了」。」

傅闻声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他低头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嘴角的笑纹慢慢淡了。

「苏小姐，有些词不能说，」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层极淡的沉，「说了就会当真。真了就要做。做了……可能就回不了头了。」

茶馆的风铃被门推开带动响了一声，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走进来坐到了隔壁桌。傅闻声恢复了平静的表情，站起来理了理大衣下摆：「我送您出去。」

苏晚站起来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合同我签。但我有个附加条件。」

傅闻声微微侧头：「请讲。」

「我进《永昼大厦》要带自己的人。至少三个，名单我来定。」

傅闻声顿了两步，然后点了下头：「合理。带谁？」

「还没想好，回头发你。」苏晚推开茶馆玻璃门走出去，街对面商务车立刻鸣了一声短笛，车窗叠着的那排脑袋瞬间缩了回去装没事发生。

苏晚穿过马路走到车旁边拉开副驾门坐进去，程远从驾驶座偏头看她：「怎么样？」

「接了，一个三十三层的烂尾副本，被困了六十七个NPC等着我去挖。」苏晚把合同从口袋里抽出来晃了晃，「附带了一张核心白名单。」

后排轰的一下炸开了。沈明月第一个探头过来：「三十三层？！那得招多少人？」

「六十七个，」苏晚把合同折好放回口袋，「但我估计不只，楼里搞不好还有没登记的。」

赵大勇从后排站起来脑袋顶到车顶：「我也去！我力气大能扛东西！」

「你先把简历写出来再说。」苏晚回了一句，转头看向程远，「回酒店，我要开个会商量进本的人选。还有——」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锁符金属片摊在掌心，「程远，你今晚帮我查查这个东西的系统档案，我想知道它到底是谁造的。」

程远看了一眼那块金属片，点头：「行，我晚上回去翻后台。」

商务车启动，沿着梧桐路往回开。茶馆二楼的窗边，傅闻声站在玻璃后面目送那辆塞满了人的商务车拐过路口消失不见。他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完，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是发给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内容只有三个字：「她收了。」

对面秒回：「进度符合预期。继续推进。」

傅闻声看着那条回复，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闭上眼靠在椅背里。茶馆的老式挂钟嘀嗒作响，窗外的梧桐枝桠上，最早冒头的那颗嫩芽正被风轻轻摇晃着。

商务车后排，苏晚翻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进本名单：「程远需要坐镇后方做技术支援，不能进。阿烬跟我进去，他战斗力强。沈明月你系统内部经验丰富，也来。沈鸢唐琳你们刚出来先适应环境，下次再带你们。」

「我呢？」林招娣从后排探出头来。

「你在外面帮我管行政，跟孙大伟一起。咱们公司马上要搬家了，你得帮我盯着装修和家具采购。」

林招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抿着嘴使劲点头。

苏晚又扫了一圈车里的人，在备忘录里打下了进本三人名单：「苏晚、阿烬、沈明月。」然后她又加了一行：「备选：吴浩（行政经验、熟悉系统底层流程，必要时带）。」

她收起手机，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笑了一声。旁边的阿烬偏头看了她一眼，用手机打了行字递过来：「笑什么？」

苏晚看着屏幕上那行字，侧头回他：「笑我进第一个副本的时候身上就三百块和半盒名片。现在都有人事部部长请我喝茶了。」

阿烬没再打字，只是收回手机靠在座椅上。窗外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嘴角那道疤的弧度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商务车驶入酒店所在的街道，远远能看见酒店大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吴浩，扶领带那个系统人事部出身的小伙子，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正朝车来的方向张望。他旁边还站着周启明，两人正在聊什么，笑得肩膀直抖。

苏晚隔着车窗看着他俩，低头在备忘录里又添了一行：「第14人。15、16还在路上。」

她摇下车窗冲吴浩喊了一句：「奶茶给我留一杯！」

吴浩举起手里的杯子朝她晃了晃。

车停下来的时候，酒店门前那棵梧桐树最后一片枯叶被风吹落，打着旋飘在暖融融的阳光里，树梢上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层嫩芽。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