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房日，全员出动

酒店大堂门口停了辆七座商务车，是程远早上租的。苏晚站在车边数人头：程远在驾驶座上调整后视镜，阿烬坐在副驾靠窗喝他的第三杯免费咖啡，林招娣钻进了第二排靠门的位置怀里还抱着新买的抱枕，孙大伟和周启明占了第三排正中间两个座，沈明月缩在最后一排朝外面招手。沈鸢和唐琳站在酒店台阶上没上车，两个人视线一对上，沈鸢先开口：「我们俩去行吗？七年没出过副本了，坐车会不会——」

「不会，赶紧上来，」苏晚拉开中间排的车门，「咱们公司第一个月的团建项目就是集体看房，谁都不能缺席。」

沈鸢和唐琳对视一眼，一前一后上了车，坐在林招娣旁边。唐琳摸了摸座椅的皮质表面，小声对沈鸢说：「热的……这个座垫是热的。」

「那是座椅加热。」林招娣给她们解释，一脸过来人的老练，「我也刚出来没几天，慢慢就习惯了。」

苏晚最后上车，砰地关上车门。程远回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一车人，嘴角动了动：「一个副本带回来一个车队。」

「开你的车。」

车拐上主干道的时候，阳光从车窗外涌进来，暖融融地铺在每个人脸上。林招娣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她马尾辫扫来扫去，她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空气……是香的。」

「那是路边的烤红薯摊。」周启明从第三排探出脑袋，「姐你要吃吗？待会儿路过我给你买一个。」

「红薯是啥？」

后排顿时闹成一团，周启明给林招娣科普什么叫烤红薯，沈明月插嘴说烤红薯要配糖炒栗子，赵大勇从后排角落里吼了一声「栗子算个屁，烤红薯才是冬天之神」，被孙大伟一胳膊肘怼了回去。

苏晚坐在中排靠窗的位置，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房产中介发来的信息：「苏女士，您约的今天上午十点看的三套办公室，第一套在梧桐路，到了打我电话。」

她把手机递给程远看：「梧桐路，远不远？」

「十分钟。」程远打了把方向盘拐进一条林荫道，梧桐树的秃枝在车顶上扫过，影子一明一灭地划过车厢。

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五层老楼前。楼外立面贴着米白色瓷砖，一楼是一家关了门的奶茶店，二楼以上玻璃窗擦得挺干净。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中介已经等在楼下了，看见从车里哗啦啦下来十几号人，嘴张得比金丝眼镜还大。

「苏、苏女士？」中介看着从车上下来的沈鸢和唐琳，又看了看两米高的阿烬靠在后备箱上喝咖啡，再看了一眼抱着抱枕的林招娣，声音有点飘，「这些是……您同事？」

「对，公司拓展训练，全体出动。」苏晚面不改色。

中介咽了口唾沫，领着一群人上了二楼。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涌进去，一百二十平的毛坯空间，四面白墙，地上铺着灰水泥，窗户朝南，阳光泼了一地。

沈明月第一个冲进去转了圈，掏出手机开始拍视频：「苏老板！这间能做会议室，那边做开放工位，靠窗那排光线最好放你办公室——」

「你老板还没说话你先安排上了？」赵大勇从后面挤进来，「我看这墙得重新刷，灰扑扑的——」

「你那审美就算了吧，」周启明跟过来，「白墙最好，谁让你刷了？」

林招娣站在窗户前面伸手摸了摸玻璃，玻璃上有一点灰，她指尖按上去留下一个清晰的手指印。她低头看着那个指纹，忽然说：「我以前住的那个房间窗户打不开，玻璃是毛的，外面什么也看不见。这个能看见树。」

苏晚走到她旁边，把窗推开一条缝，带进来的风吹乱了林招娣的刘海。小姑娘眯着眼笑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

中介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人在空房间里走来走去，忽然凑到苏晚旁边小声说：「苏女士，你们公司……是做什么业务的？」

「文化传媒，」苏晚说，「主要做艺人经纪和人力资源咨询。」

中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挺好的，这栋楼楼下那条街以前是服装批发市场，现在改成文创园区了，年底还有个青年创业补贴可以申请——」

他话没说完，苏晚的手机又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新消息，来源显示是「系统内部·加密频道」，发信人名字那一栏是空白的。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苏晚女士，系统高层希望与您进行一次正式会谈。时间、地点由您指定。我们不带函件，只带合同。期待您的回复。」

苏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锁屏，抬头冲中介笑了笑：「三套都看完我再决定，咱们去下一套。」

一群人又哗啦啦涌下楼上了车。苏晚坐回座位上的时候，旁边的沈鸢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系统约我开会。」苏晚把手机塞进口袋，「等看完了房子再说。」

程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打着方向盘拐上了另一条路。

第二套房在一条更安静的巷子里，老式居民楼一楼改造的，门口有块巴掌大的小院子，院墙爬了半墙枯藤。一百八十平，多了个隔出来的小厨房和一间带浴室的休息室，房租比第一套贵了一截。

沈鸢和唐琳一进院子就看上了那面枯藤墙，两个人站在墙前面小声商量着「春天会不会长叶子」。阿烬靠在院门口扫了一圈房间布局，在手机上打了行字递给苏晚：「这间好，门多，方便跑。」

苏晚笑着踹了他一脚：「我们是正经公司，不用跑。」

阿烬收起手机，嘴角那道疤微微一勾。

第三套直接没看。程远开车拐到那栋写字楼门口的时候，苏晚隔着车窗看见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车，车前挡风玻璃下面别着一枚银色别针——跟回收组那个金丝眼镜同一个款式。她立刻拍了拍程远的肩膀：「掉头，这间不看了。」

程远二话没说，方向盘一打，在路口直接调头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沈明月趴到车窗上往回看了一眼，缩回头来：「是人事部的人，但不是回收组那批，是另一组。」

「哪组？」

沈明月压低声音：「「联络组」的。专门负责约谈。你要是不想跟他们当面聊就别在这儿停。」

苏晚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行，那第一套梧桐路的吧。一百二十平够了，先租半年，等公司人再多点再换大的。」

程远在后视镜里点了下头，拿出手机给中介打了个电话，三两句话定了下来。挂电话的时候他说了句「押一付三，明天签合同」。

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梧桐树的影子在车窗上一段一段地掠过。车里气氛比来时松弛了许多，林招娣已经跟沈鸢唐琳交换了微信，周启明和赵大勇在后排争哪个座位更舒服，孙大伟闭着眼养神，沈明月低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字，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苏晚的手机又震了一次。她掏出来看，还是那个加密频道，还是空白发信人，这次的消息换了一句：

「我们看到您在看办公室了。梧桐路那间不错，恭喜。会谈不着急，您什么时候方便告诉我们。系统随时在。」

她盯着「梧桐路那间不错」几个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们连她在看哪套房子都知道。

苏晚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往椅背上一靠。窗外的梧桐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阳光穿过枝丫碎了一地。

她旁边坐着的沈鸢低声问：「还是那个约谈？」

「嗯。」

「你打算去吗？」

苏晚侧头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街景，嘴角慢慢浮起一点弧度：「去啊，为什么不？他们约我，说明他们急了。急了好，急了才有议价空间。」

车拐进酒店所在的街道，远远能看见酒店大楼顶上那个招牌在阳光底下反着光。程远放慢了车速准备靠边停，后排沈明月忽然惊呼一声：「等等！路边那棵梧桐树下面是不是有人？」

所有人同时往那个方向看。酒店门口斜对面那棵老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穿藏青色大衣的男人，身形清瘦，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他看见商务车开过来，微微举起右手，手指间夹着一张名片。

沈明月趴在车窗上看了一眼，声音变了调：「是……是人事部部长。」

车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苏晚从座位上坐直，看着那棵树底下站着的人。他在暖阳里微微朝她点头，平静得像在楼下等老朋友的邻居。

程远在后视镜里跟苏晚对了一个眼神。苏晚把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回头冲车里所有人说：「都在车上等着，我下去看看。」

她推开车门，脚踩到人行道上的时候，那棵梧桐树底下的人朝她走了两步，手里的名片递出来，声音温和有礼：「苏晚小姐，久仰。我是系统人事部部长，姓傅。不是来催您答复的，是路过这儿，顺便想请您喝杯茶。」

他指了指街对面一家安静的小茶馆：「十分钟就好。我带了完整的人事合同，您先看看，不着急签。」

苏晚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名片——深灰色底，烫银字，简简单单写着「傅闻声 · 人事部」，没有编号，没有系统标识，像是从正经公司印的。

她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抬头冲他笑了笑：「傅部长亲自来，十分钟是不是有点少了？」

傅闻声也笑了，眼角浮起细细的纹路，看起来像个体面的中年人：「那您定，半小时也行。」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车里——阿烬已经把副驾的车窗摇下来，一只手搭在窗沿上，目光锁着傅闻声没挪开；程远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后排几个脑袋叠在车窗上往外看。

她转回去冲傅闻声一扬下巴：「走吧，茶馆坐坐。我正好有份关于NPC用工合规的问题想请教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马路走进茶馆，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商务车停在路边没动，车窗一排脑袋齐刷刷目送苏晚的背影消失在茶馆的玻璃门后面。沈明月在后排小声嘀咕了一句：「傅部长亲自来……这次人事部玩真的了。」

程远熄了火，靠在驾驶座上没说话。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茶馆里面靠窗的位置，苏晚和傅闻声面对面坐下来，茶还没上，两个人已经各自掏出了手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有条程远刚收到的消息，是苏晚趁过马路的时候发给他的：「别紧张，他要是敢翻脸我就把磁带塞他包里。你们等我消息。」

程远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终究没忍住笑出来。他把手机放回支架上，偏头看了一眼梧桐树下的光斑。

春天快来了，梧桐枝桠上冒出米粒大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