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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周。荆念念开始习惯每天早上灶台上那碗粥,习惯晚上对面坐着吃面的那个人,习惯下班的时候他的车停在致远门口。
但她也发现了一些别的事。
比如他每天早上喝完粥之后会吃一片药。很小的一片,白色,不配水直接咽。她问过一次"你吃什么呢",他说"维生素"。但她留了个心,有一次趁他上楼之后翻了翻厨房柜子——那瓶药放在最里面的角落,瓶身上写着"铝碳酸镁片",是胃药。
她没有问他。她只是第二天早上去厨房的时候,在那瓶胃药旁边放了一盒新的,自己买的。盒子压在瓶子上,他下来的时候就能看见。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厨房柜子里那个胃药你放的?

对

我吃过了

你吃的那个都快没了
他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吃的什么

你那个瓶子是透明的,我看见了
他低头吃面,没有再接话。荆念念以为他会说她管太多,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碗面他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周五那天晚上,荆念念正在客厅沙发上看资料,听见楼上书房传来电话声。隔着一层楼板听不太清,但她能听出他的语气——比平时冷,比平时短,像在应付什么他不想应付的事。
电话挂了之后楼上安静了。过了十几分钟他才下来,手里拿着空杯子,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他进厨房倒水的时候扶了一下台面,很轻的一下,但荆念念看见了。
她走过去。他没有回头。

你胃不舒服了么

没事
他倒完水往楼梯走。经过她的时候她伸手拉了一下他袖口——很轻的,像拉住一件差点掉下去的东西。

你饭吃了没有

不饿

你胃不舒服的时候不能空腹啊,咋怎么不会照顾自己啊
她松开他的袖子。

你坐那儿等着,等我十分钟
她没有等他回答,直接去了厨房。冰箱里还有鸡蛋和番茄,柜子里有挂面。她烧水、下番茄、卧蛋、放面——动作不熟练,番茄切得大小不一,蛋卧得有点散,但面煮出来是热的,汤是红的。
她端到他面前的时候他靠着沙发闭着眼,听见脚步声睁开,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面。

肯定没你做的好吃,但你现在要吃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筷子低头吃了。她坐在旁边看着他,他没有说"咸了"也没有说"下次少放什么",就是一口一口地吃。
他吃了半碗之后放慢了一些,但还是把剩下的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汤也喝了。

有没有好一点

嗯

你胃不舒服多久了

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
他搁下筷子看着她,暖黄的灯把他脸上那层倦意照得很清楚。

两三年了

你去看过医生没有

看过,开了药,吃了一段

后来呢

后来忙起来就忘了
荆念念看着他,没有说"你怎么能忘了"或者"你对自己也太不上心了"。她就看着他说了一句:"药我放厨房柜子里了,你那个快吃完了,我买的是一样的牌子。"
他看着她,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我看见你那瓶快见底了
他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把碗端走。他靠在沙发背上看了一眼天花板,嘴角动了一下,比笑少一点,比没表情多一点。

你管得还挺宽

我不拦着你吃药,你吃完药之后那个胃药可以不用再吃了
他没有接话。
但那天晚上,荆念念回房间之后发现手机亮了一下。

谢谢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不用。
然后关灯躺下,心口那根线温温地跳着,不急不慢的。
窗外月亮从云后面移出来,清亮的光落在地板上,正好照到她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比上周又大了一圈,嫩绿的,朝窗户的方向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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