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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煮面的人

TNT:第七秒的引爆线

荆念念在空白里浮着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不是她自己。是另一头有个人在坠——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她心口,那头坠着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往下拽。她睁不开眼,但能感觉到那根线在发烫,一下一下地扯。

然后线断了。

她往下掉。穿过一层暖金色的光,从深水往上游,越往上越亮。那层光裹着她翻了个身,后背抵上什么东西——硬的,有棱角的,空气里开始有气味飘进来。纸张、油墨、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睁开眼。

橘红色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一条一条打进来,落在深色的办公桌上。她靠在一张皮质沙发椅上,低头看自己——白衬衫,黑色西裤,胸口挂着一张工牌。

她凑近看工牌上的字:致远集团 · 战略合作部 · 荆念念。

荆念念
荆念念

荆念念……这是我?

她翻工牌背面。空的。

她站起来打量四周。大办公室,落地窗占了整面墙,百叶窗拉到一半。深色实木办公桌,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一支笔搁在旁边,笔帽没盖。桌角放着一杯水,凉透了,杯壁外侧凝了一层水珠。

荆念念
荆念念

这是哪儿……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城市在脚下铺开,车流像缓慢流动的光带。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座城市,不知道自己是谁派来的,不知道胸口这张工牌代表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她叫荆念念。她记得这个名字,记得这三个字怎么写。别的全忘了。

心口那个位置有一丝温温的热度在跳,一下一下的,很轻。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着她,另一头绑在某个她还没看见的人身上。

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色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进门的时候正低头看手机。他抬头看见她,脚步没停,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手机放在桌上,文件夹搁在旁边,然后他靠进椅背,抬起眼看她。

二十九岁上下。眉眼压得低,下颌线收得紧,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他看了她大概两秒。

马嘉祺
马嘉祺

你是谁。

荆念念
荆念念

我叫荆念念。

马嘉祺
马嘉祺

你怎么进来的。

荆念念
荆念念

我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儿了。

他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他把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

马嘉祺
马嘉祺

致远集团?

荆念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工牌。

荆念念
荆念念

好像是。

马嘉祺
马嘉祺

你自己挂的工牌,你不知道?

荆念念
荆念念

我知道我叫荆念念。我知道工牌上写着致远集团。但我不知道致远集团是干什么的,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我来干什么。

马嘉祺靠在椅背里看着她。百叶窗的光条落在他脸上,把表情切成碎片。安静了几秒后他把那张纸放回文件夹里,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马嘉祺
马嘉祺

你失忆了?

荆念念
荆念念

不知道算不算。我记得我的名字,别的不记得了。

马嘉祺
马嘉祺

那你记得什么。

荆念念
荆念念

荆念念。三个字。

马嘉祺
马嘉祺

别的呢?

荆念念
荆念念

心口有个地方在发烫。像线牵着,一头在这儿,另一头……她抬手指了指他。不知道在哪儿。

马嘉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又抬眼看她。

马嘉祺
马嘉祺

你指着我。

荆念念
荆念念

我没指你。我指你后面的墙。

马嘉祺
马嘉祺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起座机话筒按了一个键。

马嘉祺
马嘉祺

楼下前台,今天下午有没有致远的人登记来访?

那边回了什么。他听完说"嗯,知道了",挂了。

马嘉祺
马嘉祺

前台说没有致远的人今天预约。

荆念念
荆念念

那我怎么进来的?

马嘉祺
马嘉祺

这也是我想问的。

他看了她两秒,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翻开文件夹最上面那页纸,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推到她面前。

纸上写着:荆念念。致远集团。工牌ZA-0721。

马嘉祺
马嘉祺

是你吗。

荆念念
荆念念

名字对。工牌号……

她低头看了一眼工牌右下角那行小字。

荆念念
荆念念

对。

马嘉祺
马嘉祺

致远是家投资公司。马氏是他们的合作方。如果你真是致远的人,那你的工作应该是来跟我对接。

荆念念
荆念念

我不记得了。

马嘉祺
马嘉祺

那你能干嘛。

荆念念
荆念念

我能……

她想了想。

荆念念
荆念念

我不知道。

马嘉祺看着她。那眼神不是生气,是"你在我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然后跟我说你不知道"。他把笔搁下,靠回椅背。

马嘉祺
马嘉祺

你没有包。没有手机。没有资料。只有一个工牌和一身衣服。你告诉我你失忆了,你叫荆念念,你心口有根线在发烫。他停了一下。你觉得我会信?

荆念念
荆念念

不信是吧。

马嘉祺
马嘉祺

不信。

荆念念
荆念念

那我也不信。她低头看自己的工牌。但这个东西挂在我脖子上,这三个字我记得住。我来的时候只有这些,我能怎么办。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百叶窗的光条在地板上挪了一格,橘红色更深了。

马嘉祺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

马嘉祺
马嘉祺

你今天晚上住哪儿?

荆念念
荆念念

不知道。

马嘉祺
马嘉祺

那你打算怎么办。

荆念念
荆念念

不知道。

马嘉祺
马嘉祺

你除了"不知道"还会说什么。

荆念念
荆念念

会……荆念念。

马嘉祺看了她三秒。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和车钥匙,绕过桌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偏了一下头。

马嘉祺
马嘉祺

走了。

荆念念
荆念念

去哪儿?

马嘉祺
马嘉祺

我家。

荆念念
荆念念

你家?

马嘉祺
马嘉祺

你不记得住哪儿。你没钱没手机没包。你要么今晚睡我办公室,要么跟我走。

荆念念
荆念念

你是好人?

马嘉祺
马嘉祺

不是。

荆念念
荆念念

那你为什么带我回去?

马嘉祺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马嘉祺
马嘉祺

你坐我办公室一下午了。总得有人管你一顿饭。

他推门出去了。荆念念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小跑着跟上去。

电梯里两个人各站一边。他靠着轿厢壁,左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荆念念从电梯门的反光里偷看他——下颌线的弧度,松了一颗扣子的领口,眼下那层青色在电梯白灯底下比办公室里更明显。

马嘉祺
马嘉祺

你看什么。

荆念念
荆念念

看你。

马嘉祺
马嘉祺

好看吗。

荆念念
荆念念

还行。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她看见他嘴角往下压了压——不是生气,是"你这人怎么脸皮这么厚"的意思。

电梯到了。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车库里的风从地底冒上来,带着混凝土和机油的气味。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荆念念拉开车门坐上副驾。安全带扣上的时候她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马嘉祺
马嘉祺

你记得你是荆念念。三个字。工牌上的名字。别的全忘了。

荆念念
荆念念

嗯。

马嘉祺
马嘉祺

连你自己从哪儿来的都忘了。

荆念念
荆念念

嗯。

他发动车子,挂挡,松刹车。车滑出车位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

马嘉祺
马嘉祺

那你为什么记得荆念念这三个字。

荆念念
荆念念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自己的名字,所以记住了。

马嘉祺
马嘉祺

你自己的名字你当然记得。但你记得"荆"怎么写吗。

荆念念
荆念念

草字头下面一个开?不对……下面一个……她皱起眉想了很久,草字头下面是……是……她卡住了。

马嘉祺在红灯前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她。

马嘉祺
马嘉祺

你不是说你知道你叫什么吗。

荆念念
荆念念

我知道我叫荆念念!荆……是……

她说不下去了。她知道这三个字的读音,知道自己叫这个名字,但她写不出来了。

马嘉祺
马嘉祺

你连自己名字怎么写都不确定。

荆念念
荆念念

我确定它叫荆念念。但笔画……

马嘉祺
马嘉祺

失忆不是这么个失法。一般失忆的人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你记得你的名字记得你胸口的工牌。他顿了顿。你不像失忆。你像被人把脑子里的东西抽走了一部分,留下来几件让你用的。

荆念念愣了一下。红灯变绿,他踩了油门,车往前滑出去。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把他的侧脸照出一层一层的明暗交替。

荆念念
荆念念

你怎么知道。

马嘉祺
马嘉祺

猜的。

她没再说话。车在城市的夜色里穿行,转过两个弯之后他停进一个地下车库,熄火拔钥匙。

马嘉祺
马嘉祺

到了。

两人上楼。他输了密码锁,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她站在玄关脱了鞋,看见客厅深灰色的墙和落地窗外的夜景,茶几上放着一只马克杯,里面还剩半杯牛奶,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奶皮。

马嘉祺
马嘉祺

你饿了没有。

荆念念
荆念念

我不知道。应该饿了吧。

马嘉祺
马嘉祺

嗯。我去煮面。

他往厨房走,经过茶几的时候把那只凉牛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然后继续走了。

荆念念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杯被嫌弃的牛奶和那个走向厨房的背影。心口那根线又跳了一下,比刚才更暖一些。

她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打开冰箱拿出挂面、鸡蛋、葱。动作不紧不慢,像做过很多次。

荆念念
荆念念

你经常煮面?

马嘉祺
马嘉祺

嗯。

荆念念
荆念念

一个人吃?

马嘉祺
马嘉祺

嗯。

荆念念
荆念念

以后不用一个人吃了。她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马嘉祺回头看了她一眼。锅里的水开了,热气升起来在他侧脸旁边散开。他没有接话,转回去把面下进锅里,用筷子轻轻拨散。

两碗面端上桌。她坐在他对面,低头吃了一口。咸淡刚好。

荆念念
荆念念

好吃。

马嘉祺
马嘉祺

嗯。

他低头吃面,再没看她。但荆念念发现他吃面的速度比平时慢了——碗里还剩半碗的时候,他在用筷子挑碗里的葱花,一颗一颗挑完,才把剩下的面吃掉。

心口那根线又跳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面,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荆念念
荆念念

马嘉祺。

马嘉祺
马嘉祺

嗯。

荆念念
荆念念

你说我明天怎么办。

他放下筷子抬头看她。餐厅的灯是暖白色的,照着他眼下那层淡淡的青,和眉心里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竖纹。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把空碗推到一边,往后靠进椅背。

马嘉祺
马嘉祺

明天你去致远。问清楚你的入职情况。查你的档案。看你的合同。

荆念念
荆念念

致远在哪儿?

马嘉祺
马嘉祺

我发你手机上。你手机有吧。

荆念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不知道谁放的。她划开屏幕,通讯录里一个联系人:马嘉祺。

号码已经存好了。

荆念念
荆念念

我手机里有你?

马嘉祺
马嘉祺

你存了我?他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亮着。存号的人不是你。因为你连字都写不清楚。

荆念念
荆念念

你说话好难听。

马嘉祺
马嘉祺

那你别吃面了。

她把碗端过来护在胸前,低头猛吃。

马嘉祺站起来收盘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她后脑勺——很轻,像拍小孩或者拍一只不听话的猫,碰完就收走了,端着碗往厨房走。

马嘉祺
马嘉祺

客房在走廊最里面。被褥是新的。

荆念念
荆念念

马嘉祺。

他停下来,偏了一下头。

荆念念
荆念念

你为什么要收留我。你又不认识我。

他站在厨房门口,暖白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镶了一道浅金色的边。

马嘉祺
马嘉祺

你坐我办公室一下午。你叫荆念念。你记得你的名字。他顿了一下。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总不能把你扔街上。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厨房。水龙头开了又关,碗搁回沥水架的声音。

荆念念坐在餐桌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剩的半碗汤。心口那根线温温地跳着,不急了。

她低头在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下面加了一行备注。

马嘉祺。会煮面的人。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客房,经过客厅时看见茶几上那杯凉牛奶还在。她端起来倒进水槽,把杯子洗干净了,放进沥水架。

杯子旁边是他刚才用的那个。两个杯子并排站着,一个深灰一个暖白。

荆念念看着那两只杯子,打了个哈欠。

明天还得去致远。查档案。搞清楚自己是谁。

希望睡一觉起来能想起来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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