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风波

一年一度的分班考试骤然将至，消息一出，许清禾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作为半路转来的尖子生，在这个全是学霸的班级待了这么久，早就深有体会。全班人整日埋头苦学，人人成绩拔尖，却个个沉默寡言，连说笑打闹都成了奢侈。一想到未来一整年，都要泡在这种安静到压抑、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的尖子班，许清禾只觉得头皮发麻——那得有多无趣。

几乎是一瞬间，她心里就敲定了主意。

她要去2班。

2班整体成绩不算拔尖，可班里热闹鲜活，有人说笑，有人打闹，是真正鲜活有趣的集体，远比冷冰冰的尖子班更合她的性子。

放学前，程老师站在讲台上，无奈又豁达地提醒众人：“明天就是分班考试了，大家好好复习，查漏补缺。说实话，我可没有辞旧迎新的习惯，可规定摆在这儿，谁也没办法。”

话音落下，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所有人都埋着头抓紧最后时间冲刺，生怕被分去普通班级，唯独许清禾心不在焉。她早早就收拾好东西，拉着好友温临，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教室。

课桌前，谢淮笔尖骤然一顿。

清冷的目光抬起来，望向两人离去的方向——那是2班的方向。

他沉默片刻，放下笔，起身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极轻，不紧不慢地缀在身后。

走廊拐角，温临拉着许清禾的手臂，语气满是不舍：“清禾，你真确定要去二班吗？咱们班可是全校最好的尖子班，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

许清禾弯着眉眼，笑得轻快又直白，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觉得咱班氛围也太清冷了点儿，我还没修炼到能一整天只学习不说话的境界呢。就算是神仙，也有休息玩乐的义务吧。”

她性子本就活泼跳脱，天生受不了死气沉沉的环境。

温临被她说动，犹豫片刻，认真道：“也是。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许清禾眼睛一转，故意挑眉调侃：“那沈听澜呢？你舍得丢下他？”

温临脸颊一红，立刻嘴硬：“我去二班跟他有什么关系……嗯……他要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一道戏谑的男声突然从身后响起，直接把她抓了个正着。

“那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温大小姐？”

沈听澜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一步步朝她拉近，眉眼带笑，故意逗她。温临吓得脸都红透了，慌忙伸手一把推开他，背过身去强装镇定。

“你就算不去，我也不会拉着你——温大少爷。”

沈听澜低笑一声，语气认真又直白：“放心，你要知道，我们从小学就在一个班。我要不想跟你在一块，十年前我就躲在家里拜菩萨，求着分开了。”

两人打打闹闹，空气里满是少年少女间青涩又热闹的欢喜。

不远处的阴影里，许清禾无意间抬眼，恰好对上一道沉静清冷的目光。

是谢淮。

他就安静地站在不远处，身形挺拔，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周身依旧是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明明只是静静看着，却莫名让许清禾心头一跳。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她要离开尖子班，去往吵闹轻松的2班，那谢淮呢？

以他常年稳居榜首的成绩，毫无疑问，一定会留在现在这个全是顶尖学霸的班级。

他们好不容易熟络起来，从陌生的对手，到能一起讨论竞赛难题的伙伴，如今一场分班考试，就要把两人彻底隔开？

许清禾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一向随性洒脱，可这一刻，竟莫名生出一点不愿分开的别扭。

谢淮就那样静静望着她，漆黑的眼底情绪难辨，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开口询问，只安静地站在原地，像一道沉默的注脚。

他听见了她所有的想法，也清楚，她要奔向热闹自由的二班，远离这份清冷压抑的尖子班。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无声对峙着。

一个热烈跳脱，一心奔赴鲜活烟火；一个清冷内敛，守着一成不变的顶尖天地。

一场分班考试，一道看不见的界限，悄然在两人之间划开。

许清禾别开视线，重新扬起笑容，可心底却悄悄多了一份在意。

明天的分班考试，她心意已决。

只是不知道，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谢淮，会不会因为她这个决定，有哪怕一丝不一样的波澜。

走廊里的嬉闹声还在继续，温临被沈听澜说得耳根发烫，闹别扭似的往前快走了两步。许清禾笑着看两人拌嘴，余光却总不自觉地往侧边瞥。

谢淮还站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斜切过走廊，一半落在他身上，一半隐进阴影里，将他衬得愈发清冷孤绝。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不出喜怒，却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叫许清禾心口莫名一紧。

她原本打定主意要逃离尖子班的清冷，奔向2班的热闹自在，可对上谢淮视线的那一刻，心底那份洒脱忽然就乱了节奏。

她要走，他自然是留下的。

一个留在永远紧绷、只论成绩的尖子班，一个奔向轻松有趣、烟火气十足的二班。往后偌大的教学楼，或许只有课间偶尔擦肩，再也不会有同桌、不会有一起讨论竞赛题的午后，不会有旁人看不见的拉扯与默契。

许清禾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别扭，主动朝着谢淮走了过去。

少年依旧身形挺拔，眉眼淡漠，周身的低气压从未散去。直到许清禾走到跟前，他才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地等着她先开口。

“你都听见了？”许清禾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依旧轻快，只是尾音不自觉轻了几分，“我打算考完试去二班。”

她没有拐弯抹角，直白坦荡，一如往常。

谢淮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情绪：“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许清禾耸耸肩，笑得无奈，“咱们班太安静了，一整天除了做题就是做题，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性子闹腾，待久了会闷坏的。二班多好，热闹又轻松。”

她说得理所当然，眼底满是对自由氛围的向往。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这话时，心里悄悄在意着什么。

谢淮沉默几秒，淡淡开口：“二班平均分远不如一班。”

直白、理性、一针见血，典型的学霸式发言。

许清禾被噎了一下，随即弯起眼，带着几分狡黠的调侃，往前微微凑近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少年清冽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心跳微乱，嘴上却不肯示弱：“成绩又不是一切。再说了，我又不会因为换个班就变差。倒是你，谢大学霸，怕是一辈子都要扎在尖子堆里了吧？”

她仰着头看他，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活泼又机敏，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走廊另一端温临和沈听澜的吵闹声都远了。

谢淮垂眸，视线落在她明亮的眼眸上，漆黑的眼底难得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他不喜欢吵闹，不喜欢浮躁，习惯了日复一日的埋头刷题，习惯了尖子班的清冷有序。可偏偏，眼前这个转校而来、跳脱鲜活的女孩，是唯一打破他平静的存在。

一起解题时的较劲，道谢时的拉扯，午后不经意的对视……这些细碎的瞬间，早就在他心底悄悄留下痕迹。

他从没想过，她会主动离开。

“随你。”许久，他只吐出两个字，语气依旧冷淡，像是毫不在意。

可只有谢淮自己清楚，说出这两个字时，心底那处安静的角落，轻轻沉了一下。

许清禾心里莫名有点失落，又有点不服气。这人永远这样，冷冰冰的，好像无论自己做什么决定，都与他无关。她撇撇嘴，故作洒脱：“行吧，反正明天考完试，咱们就各奔东西了。祝你继续稳居第一。”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却刻意走得慢了些，偷偷等着身后传来一句挽留，或是一句不一样的话。

可身后始终安静。

直到她快要走到拐角，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极轻、极淡的声音，被风卷着，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考试好好考。”

许清禾脚步猛地一顿。

没有挽留，没有劝阻，只有一句简单到极致的叮嘱。

她心头微动，回头望了一眼。

谢淮依旧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眉眼清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许清禾莫名笃定，那句叮嘱，是只说给她一个人的。

另一边，温临早就等得不耐烦：“清禾快走啦，再不回去复习，明天分班考要翻车咯！”

沈听澜跟在一旁，慢悠悠道：“放心，以清禾的水平，去二班也是降维打击。”

许清禾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扬起明媚的笑，快步跟上两人。

明天就是分班考试。

她心意已决，要奔赴热闹自由的二班。

只是她不知道，那个清冷的少年，会不会在寂静的教室里，一边刷题，一边默默等着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而一场考试，一次分班，到底会拉开距离？还是会让两人之间的拉扯，变得更加隐晦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