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刚追上温临和沈听澜,没走几步,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带着少年指尖独有的微凉,不强势,却牢牢扣住了她。
她一愣,猛地回头。
谢淮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眉眼淡淡的,周身没什么情绪,可落在她手腕上的指尖,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温临和沈听澜对视一眼,瞬间读懂了空气里的氛围,默契地放慢脚步,悄悄走远,把整条安静的走廊,完完整整地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长廊,一半落在谢淮挺拔的侧肩上,一半隐进阴影,将他衬得愈发孤冷疏离。走廊里静得可怕,连远处操场的喧闹都隔得很远,只剩下两人平稳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事?”许清禾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手腕下意识微微挣了一下,却没挣开。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连耳尖都悄悄发烫。
她是刚转来没多久的新生,入校时只凭一份难度极高的摸底卷,直接破格被分进全校最好的尖子班。
自她来到这里,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正式月考、测验,更没有和谢淮同台考过试、比过一次成绩。
所有人都说,她是能和常年霸占年级榜首的谢淮并肩的顶尖学霸,可那只是旁人的猜测。
谢淮见过她解竞赛题的思路,欣赏她的聪慧机敏,却从未见过她在正式考场上的真正实力;许清禾听过无数次谢淮的传说,看过他解题时的惊艳,却从没有一个机会,和他真正较量一场。
他们之间,只有旁人的传言,没有实打实的胜负。
她原本以为,方才那句轻飘飘的“考试好好考”,已经是这个高冷少年能给出的全部在意。可她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追上来,甚至拉住她。
谢淮垂眸,视线直直落在她脸上。漆黑深邃的眼底,第一次褪去了平日里全然的淡漠,多了几分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迟疑。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像浸过凉水的玉石。
“你确定,要放弃尖子班?”
不是质问,不是嘲讽,甚至没有追问缘由,只是一句带着认真的确认。
许清禾心头轻轻一颤,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往日活泼机灵的模样,故意挑眉,带着几分戏谑地反问:“怎么,谢淮,舍不得我走?”
她想用玩笑打破这份令人心慌的安静,想用调侃掩饰自己心底突然翻涌的情绪。可当她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那片深潭时,所有的玩笑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尖子班师资最好、学习氛围最专注,是全校所有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所有人都默认,能留在这个班,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比谁都清楚,许清禾根本不属于这里。
她性子热烈跳脱,爱说爱笑,讨厌沉闷压抑,讨厌日复一日只有刷题的紧绷氛围。尖子班安静得可怕,人人埋头苦读,不善言辞,连一句闲聊都显得突兀。可偏偏,这个浑身烟火气、鲜活明媚的转校生,是唯一能跟上他思路、能接住他所有刁钻解法、能打破他常年冷清生活的人。
“二班松散,纪律松,学习氛围弱。”谢淮没有回答她的调侃,依旧用最客观的语气说着利弊,“最重要的是,没人跟你对题。”
许清禾一噎。
原来他在意的,只是以后没人陪他讨论难题?
她心里莫名泛起一点小小的别扭和失落,嘴硬地反驳:“我可以自己钻研,竞赛题而已,又不是离了你就做不出来。再说了——”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着他,眼底燃起不服输的光:
“我刚来,还没参加过一次正式考试,我们连成绩都没比过。谁强谁弱,根本没人知道。”
这句话直白又坦荡,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进谢淮平静的心湖里。
是啊。
一次都没有。
摸底不算正式考试,私下解题不算较量。
直到现在,他们之间依旧是一片空白。旁人总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可没有一场考试,能真正分出高下。
谢淮的目光微微一动,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有了清晰的波澜。
“没考过,不代表水平相近。”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较真。
“那正好。”许清禾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往前微微凑近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少年清冽干净的气息将她包裹,她仰着头,眼底满是鲜活的韧劲,“分班考试,就是我的第一场正式考试。如果我去了二班,以后月考我们就正大光明比一次。到时候,看看到底谁更强。”
她坦荡直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骄傲与较劲,热烈又耀眼。
谢淮指尖微收,缓缓松开了扣着她手腕的手。微凉的触感消失,许清禾心里竟莫名空了一瞬。
他沉默片刻,薄唇轻启,依旧是那句熟悉的话:“随你。”
又是这句。
许清禾心里刚升起的期待,瞬间沉沉往下落。
也是,他这种性格,怎么会直白说出挽留的话。他永远克制,永远理性,永远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让人猜不透。
她撇撇嘴,心里又气又有点委屈,转身就要往前走。
可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句极轻、极克制,几乎被风吹散的话。
“但别考太随意。”
许清禾脚步猛地一顿。
她回头,看向那个站在光影交界处的少年。
阳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依旧冷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可下一秒,他抬眸,目光沉沉地望向她,一字一顿,认真得近乎郑重:
“这是你第一次正式考试。只要你愿意,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尖子班的名额,你想要,随时可以留下,不用非要去二班。”
风忽然停了。
整条长廊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
许清禾怔怔地看着他,心底掀起巨大的波澜。
没有直白的“别走”,没有温柔的“我舍不得”,没有半句情绪化的挽留。
他只是用最理智、最别扭、最属于学霸的方式告诉她——
只要你愿意,不用逃离,不用去陌生的班级。你的第一场正式考试,完全可以和我并肩留在尖子班。
只要你愿意,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这就是谢淮独有的、未说出口的挽留。
他不会拦着她奔向热闹,不会强迫她留在压抑的尖子班,可他悄悄为她留好了退路。
明明在意,却绝不直白;明明不舍,却绝不强求。
许清禾忽然笑了,眉眼弯弯,眼底漾开细碎又明亮的光。所有的小情绪、小别扭、小失落,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终于彻底读懂了这个高冷又别扭的少年。
“知道啦。”她轻快地应了一声,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不过我心意已决,还是想去二班体验一下不一样的氛围。总不能刚来就扎在全是学霸的地方,多无趣。”
顿了顿,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扬起下巴,带着十足的挑战意味:
“而且,正因为是我第一场正式考试,我才更想去二班。以后月考,我们公平较量一次。到时候,你可别被我这个新来的转校生比下去。”
她说得坦荡又自信,像一团热烈的火,撞进他清冷的世界。
谢淮看着她明媚鲜活的模样,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薄唇几不可见地向上勾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又恢复成冷淡的模样。
“拭目以待。”
短短四个字,是应战,是认可,也是无声的约定。
许清禾心头一跳,笑得更开心了。
她挥了挥手,转身快步朝着温临和沈听澜的方向跑去,背影轻快又明媚,像一阵自由的风,奔向她向往的烟火与热闹。
走远后,温临立刻凑上来,一脸八卦:“聊什么呢聊这么久?谢淮没劝你别去二班啊?”
许清禾压下心底翻涌的暖意,故作随意地耸耸肩:“没什么,就约好以后正式比一场。我刚来还没考过试,总得让他见识一下我的真实水平。”
沈听澜挑眉,轻笑一声:“好家伙,新来的顶尖学霸对上常年第一,这场较量我可等着看戏。不管你去哪个班,都绝对有看点。”
三人说说笑笑,渐渐走远,声音消散在走廊尽头。
而原地,谢淮依旧站在光影交界处。
他望着许清禾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空荡荡的教室。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的习题册上。
他重新拿起笔,可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脑子里全是方才女孩鲜活的模样,那句“我还没参加过正式考试”,还有那句在心底反复回响的话——
只要你愿意,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稳居第一,习惯了清冷孤寂。
可许清禾的出现,打破了他一成不变的生活。
她热烈、跳脱、坦荡、不服输,像一束猝不及防闯入他世界的光。
他不挽留她奔向二班的自由,却悄悄和她定下了一场较量,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约定。
分班考试在即,这是许清禾来到这里的第一场正式考核。
她要奔赴喧嚣热闹,
他留守清冷一隅。
一场考试,一次分班,一道看不见的界限。
可他们之间,却多了一份无声的较劲,一份隐晦的牵挂,一份未曾言说的在意。
未说出口的挽留,藏在字字句句里;
未曾开始的较量,牵住了两颗截然不同的心。
往后不管身在哪个班级,他们注定,要在同一张成绩单上,正式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