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个请求

许清禾作为刚转来不久的新生，上午全靠谢淮不动声色解围，这份人情沉甸甸压在他心底，害他整整一上午都心不在焉。好几次攥紧了衣角想去道谢，又被此起彼伏的动静打断，几个女同学正在争先恐后地问他题目。

她站在不远处旁观，越看越觉得蹊跷。

这群人平日里成绩平平，此刻围着谢淮问的，竟全是远超课内范围的竞赛压轴题，刁钻晦涩，根本不在她们的能力之内。许清禾安静听了片刻，才恍然明白——哪里是真心求教，分明是借着问问题的由头靠近谢淮。

方才围在谢淮身边的几个女生抱着笔记本离开，教室里瞬间清静下来。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落在谢淮微垂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正低头整理着刚刚演算过的草稿纸，神情冷淡，周身像是天然围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屏障，半点没被方才的喧闹扰到。

许清禾心里的那点别扭还没散去。这人自始至终都一副淡漠模样，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一盏茶的功夫，两道复杂的大题被他条理清晰地拆解完毕，步骤干净利落，思路刁钻又精准，连许清禾在一旁看着都暗自心惊。

的确是个不错的对手。

许清禾由衷地在心里感叹。同为常年霸占年级榜首的顶尖学霸（不同校），她太清楚这份解题能力背后的天赋与功底。以前只觉得谢淮清冷寡言、不好接近，如今近距离看过他解题，心底那点好胜心被悄悄勾起，可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悸动。

好不容易等到周围彻底安静，许清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一点点靠近谢淮的课桌。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特有的轻快，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谢淮，刚才……谢谢你啊。”

话音落下，谢淮笔尖一顿，缓缓抬眼。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淡淡扫过来，没有多余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只轻轻“嗯”了一声，简短又疏离，算是应下了他的道谢。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把许清禾准备好的一长串话全都堵了回去。

许清禾：“……”

这人也太冷了点。

她心里有点不服气，又有点不甘心，索性往前凑了半步，微微俯身，凑近谢淮的课桌，眉眼弯起，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语气轻快又灵动：“就一个嗯？也太敷衍了吧。我可是真心实意来道谢的，你好歹给点反应啊。”

温热的气息不经意间拂过谢淮的耳畔，少年干净的嗓音带着点娇俏的埋怨，打破了他周身的冷寂。

谢淮垂眸，视线落在许清禾微微弯起的眼角上。少年皮肤白皙，眉眼清亮，一双眼睛像盛着细碎的星光，明明是在抱怨，却半点戾气没有，反倒透着股鲜活跳脱的劲儿，和自己的清冷截然不同。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语气依旧平淡：“举手之劳。”

就这？

许清禾撇撇嘴，干脆不绕弯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带着点小机灵：“那也不行，举手之劳也是帮了我，我总得有所表示。不过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送礼物，不如——你提个请求？”

她刻意拉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试探，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谢淮，像是一只狡黠又大胆的小兽，主动靠近冰冷的猎物。

谢淮握着笔的手指微紧，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可以，请求你自己定。”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不高不低，却莫名让许清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许清禾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活泼的模样，微微挑眉，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几乎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暧昧起来。

“你也看到了，刚才那些竞赛题，难度不小吧。”许清禾指了指桌上的草稿纸，语气认真了几分，“我们俩都是第一（不同校），平时很少有机会一起讨论难题。既然你帮了我，那我的请求就是——以后有竞赛类的难题，我们可以互相请教，一起做题。”

这话听着是请教，实则是学霸之间的邀约，是想要靠近、想要并肩的小心思。

谢淮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少年亮晶晶的眼眸上。眼前的人鲜活、热烈、机灵，像一束撞进他冷清世界里的光，直白又坦荡地向他递出靠近的信号。

他见过太多刻意讨好、虚情假意，可许清禾不一样。他的直白里带着坦荡，机灵里藏着纯粹，连这份道谢后的请求，都坦荡得让人无法拒绝。

许清禾见他不说话，心里微微一紧，又立刻换上狡黠的笑，故意激他：“怎么？谢大学霸不愿意？还是觉得我不配和你一起做题？”

许清禾微微仰头，眼神灵动又倔强，带着点不服输的小挑衅，拉扯感瞬间拉满。

谢淮终于薄唇微启，清冷的声音响起，一字一顿：“可以。”

一个简短的答复，却像是落在许清禾心尖上的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得他心头发烫。

她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见谢淮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较真：“不过，不用刻意道谢。做题可以，不用还人情。”

许清禾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鲜活又明媚：“知道啦，高冷学霸。不过就算不欠人情，能和你一起刷题，我也很乐意。毕竟，能做你对手的人，可不多。”

她语气轻快，带着少女独有的骄傲，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战意。

谢淮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重新低下头继续演算，只是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许清禾看着他紧绷却微微泛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深。

这个人，看着冷冰冰拒人千里，其实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近。

她没再打扰，轻轻直起身，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可心底那点躁动却久久没有平息。

往后，他们不仅是争夺第一的对手，更是可以并肩解题、相互靠近的人。

一个清冷寡言，心思内敛；一个活泼机灵，坦荡热烈。

空气中无声的拉扯，少年间隐晦的心动，在安静的教室里，悄悄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