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就那么抱着膝盖坐在溪边的石头上。
火堆里的枯枝“咔”地爆了一声,火星溅到张海楼手背上,他都没抖一下。
张海楼的声音哑得厉害,他盯着火焰里跳动的那个火苗,忽然开口。

“小九,你说虾仔到底怎么了?”

“他如果…真…真的疯了,我该怎么办?”
张祈岚转过头,火光地残影在她脸上跳动。
“那就不要把他当成疯子。”

张海楼一愣。
这句话,好耳熟。
她捡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语气平静的可怕。
“你把他当作海侠,那他就还是原来那个张海侠,你若也跟着把他当疯子看,那他才是真的没救了。”

“他若真疯了,你就当他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你以前怎么跟他说话,以后还怎么跟他说,你以前怎么信他,以后就怎么信。”

张海楼愣愣地看着她,火光在她眸中明明灭灭,映出他眼底一层极薄的水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他猛然想起张海琪昏迷那天,在楼下买粉时碰上张启山,他好像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让疯子安静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把他当成疯子,让他感觉一切都没有变化。”
“如果他认为还能向从前那样,他内心的善念才会有希望,如果你已经开始恨他了,他觉得内心的善念没有希望,善念就会彻底消失。”
“他就会变成地狱的恶鬼。”
“所以你一定要当作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再抬头时,眼底那点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烧透了的沉静。

“好。”
他盯着张祈岚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达眼底。
果然是亲兄妹啊,说的话都如出一辙。
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像是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还冷吗,我把这破弓也烧了给你取取暖。”
他站起身来,一脚踏在弓背上,双手紧握弓的两端,准备用力将其拦腰折断。
看他那副又死不正经的样子就知道,他这会儿心里又得劲儿了。
“行行行行,你放下吧,瞎折腾。”

溪水依旧潺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沉沉的夜幕中一股火花炸开。

“穿云箭?”
“走吧,先去找你师父。”

张海楼起身捡起地上的弓箭和竹筒,嘴里暗暗骂道。

“师父,你最好找我是有急事!”
张海楼一脚踹开解心观那扇斑驳的木门,声音在空荡的道观里格外响亮。

“你叫我回来干什么啊?”

“你知道我刚刚在干什么吗!”
张海琪悠然自得的摇了摇手里的蒲扇,轻掀眼皮。

“我管你在干什么。”

“我可能差一点就等到虾仔了!”

“你以为你能等到?等到了你又怎么面对?”
张海楼瞪着他,眼眶通红,怒气却像被戳破的气球,突然漏了气。

“那你倒是告诉我,虾仔到底怎么了?”
他的尾音发颤,几近祈求的模样。

“你们为什么都瞒着我,是为我好吗,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