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裂痕外溢,局中困局
日子就这么在压抑的僵持里一天天往下耗。
李亚平没有迈出实质性出轨那一步,可精神上的疏离已经摆在明面上。
在家,他是沉默、易怒、对妻子处处挑剔的丈夫。
到了单位,他是会体恤、会迁就、会事事顾及苏晚情绪的同事。
两种面孔,割裂得毫不掩饰。
胡丽娟试过妥协,试着压下心底的猜忌,想把日子拉回正轨。她收敛锋芒,顺着婆婆的口味调整饭菜,少争辩,少发火。
可有些东西一旦偏斜,就很难归位。
她做得再多,在李亚平眼里,不过是本该做到的本分。而苏晚随口一句关心,依旧是难能可贵的善解人意。
婆婆更是认准了苏晚是难得的好姑娘,时不时就要提起。
“要是家里能有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日子哪会过得鸡飞狗跳。”
这话听得多了,李亚平心里那根刺,也越扎越深。
周五傍晚,单位团建聚餐。
李亚平出门前,胡丽娟叮嘱他少喝点酒,早点回家。他漫不经心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手机弹出的苏晚消息上。
【亚平哥,晚上聚餐少饮酒,胃会不舒服。】
同样一句叮嘱,妻子说出来是家常唠叨,苏晚说出来,便是贴心挂念。
聚餐桌上人声喧闹,酒过几巡,同事们说笑打趣。苏晚坐在李亚平身侧,不动声色,见他酒杯又要举起来,伸手轻轻拦了一下,声音不大,刚好只有两人听得见。
“别喝太多,身体扛不住。”
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腕,很快收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旁人看去只当是普通同事关心。
李亚平心头一颤,连日在家积攒的委屈、压抑,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酒意上涌,几分真心话,借着醉意往外冒。
“有时候真觉得,过日子太累。”他低声对着苏晚叹道,“家里争吵不断,夹在母亲和妻子中间,进退都不是。”
苏晚垂着眼,神色悲悯,安静听他倾诉,不煽风点火,只轻声回应。
“我都懂。婚姻本就磨人,你已经撑得很辛苦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李亚平积攒许久的情绪找到了出口。他絮絮叨叨说起家里的矛盾,说起婆媳之间无休止的摩擦,说起胡丽娟性格尖锐,事事都要争个输赢。
他全然忘了,那些争吵背后,也有胡丽娟的委屈与牺牲。他只记住了争执带来的疲惫。
苏晚静静听完,缓缓开口:“嫂子也有她的难处,只是你们两个人,都活得太紧绷了。”
依旧是那套说辞,表面中立公允,实则再次反衬出自己的通透松弛。
聚餐散场,夜色沉沉。
苏晚主动提出打车顺路送李亚平回家。车开到小区楼下,晚风一吹,李亚平酒意醒了大半,却依旧陷在情绪里。
“苏晚,如果早点遇见你……”
话说一半,他戛然而止。
可未尽的心意,两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苏晚眸光微动,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浅浅一笑:“亚平哥,别多想,快上楼吧,嫂子还在家里等你。”
她主动推开,不越雷池,不逼他做抉择。
可这份克制,反倒让李亚平更加放不下,更加心生怅然。
他上楼,推开家门。
客厅灯亮着,胡丽娟还在等他,婆婆已经回房休息。
闻到他一身酒气,胡丽娟皱起眉:“喝这么多?”
一句关切,落到李亚平耳中,瞬间变成了责难。
“你能不能别一开口就数落我?”他带着酒气,语气冲得厉害,“我在外上班应酬,身心俱疲,回到家还要接受你的盘问,这个家到底还有没有一点暖意?”
“我盘问你?”胡丽娟的心瞬间又冷下去,“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担心?你的担心全是指责。”李亚平把外套摔在沙发上,“你看看人家,同样是关心,为什么别人就懂得体谅,到你这里就只剩下抱怨。”
又是拿她和苏晚对比。
胡丽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李亚平,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她看到的只是你的光鲜,我看见的才是你一地鸡毛的全部生活。”
“所以呢?就活该天天一地鸡毛吗?”李亚平红着眼反问,“难道人就不配拥有一点轻松温暖吗?”
争吵声拔高,惊醒了卧室里的婆婆。老太太披着衣服出来,不问前因后果,开口就向着儿子:“丽娟!亚平在外应酬辛苦,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又是这样。
不问是非,不分缘由,错的永远是她胡丽娟。
胡丽娟站在原地,环顾这个灯火通明的家。丈夫心有旁骛,婆婆处处偏袒,自己孤立无援。她拼尽全力维护的婚姻,如今只剩满目疮痍。
这场架吵到后半夜,没有结果,没有和解。
入睡的时候,李亚平背对着她,手机屏幕还在暗处时不时亮起。
胡丽娟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她清楚地意识到:苏晚不需要逼李亚平离婚,不需要大吵大闹登堂入室。
她只需要一直站在那个“懂事体谅”的位置,源源不断供给李亚平情绪慰藉。
时间久了,李亚平会主动厌恶现实的婚姻,主动向往那一份虚幻的温柔。
瓦解从来不是来自外部的猛攻,而是从内部一点点腐烂。
而远在自家公寓的苏晚,此刻正看着手机里李亚平方才醉酒吐露的心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棋局仍在稳步推进,离她想要的结局,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