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心偏一隅,冷屋余生
吵架过后的家,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胡丽娟闹过、争过、质问过,最后换来的,不是李亚平的解释与收敛,而是彻彻底底的冷暴力。
他不再跟她搭话,不再跟她同桌说笑,甚至睡觉刻意贴着床边,刻意留出一大段冰冷的空隙。
仿佛她是蛮不讲理、满身戾气的罪人。
而苏晚,是被无辜牵连、受了天大委屈的好人。
上午李亚平出门上班,出门前一句话没跟胡丽娟说。
反倒在玄关停顿两秒,低头飞快敲着手机屏幕,指尖温柔,眼神柔和。
那是胡丽娟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只唯独对着外人,才有。
胡丽娟站在客厅看着,心口一点点凉透。
她知道,他在哄苏晚。
果然。
公司楼下,电梯口。
苏晚低着头站在角落,眼眶微红,一副惴惴不安、自责愧疚的模样。
看见李亚平过来,她连忙抬头,勉强挤出笑:“亚平哥,你来了。早上……嫂子没再生气吧?”
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
像真的因为自己,毁了别人家庭和睦而愧疚。
李亚平看着她泛红的眼,心头一紧,满心都是怜惜。
“不关你的事。”他声音放得极柔,跟家里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是她脾气太差,爱猜忌,无理取闹,你别往心里去。”
一句话,轻飘飘把所有过错全部推给了胡丽娟。
苏晚轻轻咬着下唇,摇摇头:“可是我真的好自责。我只是单纯想关心阿姨,没想到会让你们吵架,我以后再也不敢随便关心你了。”
她说着,声音微微发颤。
欲擒故纵,点到为止。
她不说委屈,却处处都是委屈。
不说喜欢,却处处都是在意。
李亚平看着她温顺脆弱的样子,心里那点残存的对妻子的愧疚,彻底荡然无存。
他甚至开始觉得——
自己这十几年的婚姻,过得太憋屈,太不值得。
家里是无休止的争吵、算计、针锋相对。
外面是懂事体贴、处处为他着想、从不给他添乱的苏晚。
高下云泥。
“别多想。”李亚平放低声音,语气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偏袒,“跟你没关系,是她不懂事。你很好,真的。”
一句你很好。
胜过胡丽娟十几年的付出、操持、陪伴。
苏晚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转瞬又被温顺取代。
“亚平哥,你别总包容我。嫂子才是陪你过日子的人,我以后一定保持距离,绝不打扰你们生活了。”
她越是懂事、越是退让、越是标榜距离。
李亚平越是心疼、越是不舍、越是觉得亏欠。
一整天上班,李亚平的心都挂在苏晚身上。
他会主动给她带温热的奶茶,记得她不吃糖。
会帮她整理工作报表,替她分担琐碎。
会在她轻声说一句累的时候,立刻让她休息。
温柔耐心,无微不至。
这些,他在家里,早就吝啬到一分不给。
家里。
胡丽娟的日子彻底陷入窒息。
婆婆日日念叨她小心眼、脾气差、容不下人。
念叨人家苏晚温柔贤惠、懂事通透。
“人家姑娘样样比你强,还从不争不抢,你怎么就学不会一点?”
“亚平跟着你真是受罪,天天吵架怄气。”
句句扎心,日日重复。
胡丽娟反驳,就是顶嘴。
沉默,就是默认理亏。
她做饭,婆婆挑三拣四。
她收拾家,婆婆嫌她浪费水电。
她安静坐着,婆婆嫌她摆脸色。
而远在公司的苏晚,什么都不用做。
只凭一身温柔,就永远活在所有人的好评里。
傍晚李亚平下班回家。
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看妻子,不是问家里情况。
是低头回苏晚的消息。
指尖飞快,眉眼柔和。
胡丽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喉咙发紧:“李亚平,你能不能回家就好好过日子?”
李亚平抬眼,神色瞬间冷下来,语气不耐烦至极:“又怎么了?能不能别整天盯着我?能不能成熟一点?”
又是她不成熟。
又是她没事找事。
胡丽娟红着眼:“是我盯着你?是你心里早就不在这个家了!”
“你又开始闹是吧?”李亚平脱下外套,随手一扔,语气冰冷,“胡丽娟,我真的很累。我上班要赚钱,回家还要被你猜忌、被你折腾。你看看谁家老婆像你这样?”
“谁家老婆?”胡丽娟声音发抖,“谁家老婆需要看着自己老公,天天对着别的女人温柔备至?”
话音刚落,李亚平手机震动。
苏晚发来一条消息:
【亚平哥,下班路上注意安全,今天麻烦你照顾我一天啦。】
温柔、乖巧、感恩。
李亚平看着消息,紧绷的脸色不自觉松弛下来,甚至微微弯了嘴角。
这一幕,彻底击垮了胡丽娟。
她守着的家、守着的婚姻、守了十几年的人。
心,完完整整、彻彻底底,偏向了别人。
他没有出轨实质性越界。
可他的温柔、耐心、包容、心疼、偏爱。
全部给了外人。
留给妻子的,只有冷漠、指责、冷暴力、无穷无尽的消耗。
婆婆坐在旁边冷眼旁观,淡淡开口:“你看你,又逼亚平生气。好好的日子,全被你作没了。”
一室寂静。
只剩胡丽娟心底轰然崩塌的声音。
她终于明白。
苏晚最狠的从不是插足。
是悄无声息夺走一个男人所有的温柔与偏爱。
从此。
家成了李亚平的负担。
外人成了他的救赎。
婚姻这座房子,外表完好无损。
内里,早已荒芜空洞,寸草不生。
冰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