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酵

第八章 婆心暗察，祸水潜滋

接连数周家里永无宁日，婆婆活在对比之中，心里渐渐生出一丝异样。

老太太一辈子阅人，看人并不只看表面客套。她固然喜欢苏晚的温顺体贴，可时间久了，也慢慢品出几分不对劲。

苏晚明明只是一个同事，却对自家儿子的饮食、情绪、家里婆媳纠葛，知晓得太过清楚。隔三差五发来消息，关心李亚平的身体，偶尔还会问起她在上海过得是否顺心。

分寸看着得体，可那份惦记，早已超出普通同事该有的界限。

夜里，等李亚平与胡丽娟各自回房，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反复回想苏晚上门那天的一举一动，回想电话里柔声细语的声音，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她盼儿子过得舒心，希望家里有个体贴的女人，可那前提，绝不能是毁掉自己儿子现有的家庭。她可以不满胡丽娟的脾气，但并不想家彻底散掉。

周末白天，李亚平去单位加班，胡丽娟出门采购生活用品，家中只剩婆婆一人。

犹豫许久，婆婆点开李亚平手机里没有删掉的聊天框——之前儿子手机临时放在家里，消息弹出，她悄悄记下了苏晚的微信。

她用自己老人机，凭着记忆搜索号码，果然搜到苏晚的账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得简单：“我是亚平妈妈。”

没过片刻，申请通过。

苏晚那边似乎并不意外，很快发来问候，语气依旧是那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阿姨您好，怎么想起加我微信啦。】

婆婆手指笨拙地按着输入法，字打得慢，却句句直戳要害，没有绕弯。

“小姑娘，之前多谢你惦记我。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但亚平是有家庭的人，有老婆有日子要过。同事之间相处，还是该守好距离。”

消息发送出去。

客厅安静，婆婆盯着屏幕，等待对方回应。

另一边公寓内，苏晚看见这段话，指尖微微一顿。

她早料到老太太迟早会有所察觉。

没有恼怒，没有辩驳，她迅速敲出文字，依旧是示弱自责的姿态。

【阿姨，是我考虑不周，给你们家里造成困扰，我心里一直很愧疚。我很珍惜和亚平哥的同事情谊，从来没有妄想过别的。之前只是看亚平哥夹在家庭中间太辛苦，一时心软多关心了几分，没想到造成这么多误会。】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姿态放得更低。

【以后我一定注意边界，工作之外尽量少联系，绝不打扰你们一家人的生活。如果因为我，害得嫂子和亚平哥感情破裂，我心里会一辈子不安。】

字字坦荡，处处自省。

把自己摆在一个好心办错事、满心愧疚的晚辈位置。

婆婆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一时间反倒不好继续苛责。

人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认错、表态、承诺保持距离，她再步步紧逼，反倒显得老人蛮横不讲理。

可老太太心里那根怀疑的刺，并没有就此拔去。

“但愿你说到做到。”婆婆只回了短短一句，便不再多言。

苏晚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不再继续交谈。

放下手机，婆婆长叹了一口气。

她本想敲打劝退，可一番对话下来，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抓不到任何实锤，没有暧昧聊天记录，没有越界言语，全是得体懂事的应答。

这天傍晚，胡丽娟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中。

婆婆看着疲惫的儿媳，神色复杂。她不喜欢丽娟的脾气，可也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才是踏踏实实跟儿子过日子的人。

晚饭桌上，李亚平还在不停翻看手机，等待苏晚的消息。

婆婆瞥了儿子一眼，开口劝道：“亚平，工作归工作，跟女同事相处，要有分寸，别让家里闹出闲话。”

这话一出，李亚平脸色立刻沉下来，下意识就替苏晚辩护：“妈，苏晚人很好，是你们想多了，总戴着有色眼镜看她。”

“我不是想多。”婆婆皱起眉头，“再好也是外人，要有界限。”

“就是你们总瞎猜忌，才搞得所有人都难受。”李亚平很是抵触，完全听不进母亲的劝告。

在他眼里，苏晚已经被塑造成一个不断受委屈、被无端怀疑的受害者。母亲的提醒，在他看来也是一种无端的刁难。

胡丽娟握着筷子，冷眼看着这一幕。

连婆婆都察觉到不对劲出面提醒，李亚平依旧义无反顾地维护那个女人。

她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也在慢慢熄灭。

婆婆看见儿子执迷不悟的模样，心里暗暗发愁。

她以为敲打苏晚便能了事，却万万没有想到，真正陷进去的，是自己的儿子。

苏晚嘴上答应保持距离，行动上却自有一套办法。

白天微信减少闲聊，可到了工作时间，依旧制造大量相处机会。工作探讨、加班陪伴、情绪倾听，光明正大，名正言顺。

不必私下深夜聊天，照样可以一点点攫取李亚平的心神。

她不需要微信上的甜言蜜语。

只要李亚平心里，永远觉得家里压抑窒息，永远觉得她是唯一的理解者，棋局就不会输。

夜色落下。

屋内婆媳各怀心事，丈夫心向别处。

这个家的矛盾，已经不再仅仅是婆媳之争、夫妻争吵。

暗流已经渗透到骨肉至亲之间。

虚假的温柔还在继续发酵，毁灭的引线，越燃越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