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小说同人  夜梦  女强     

红衣叩门

斗:忘川蝶梦

武魂殿的人比预想中早到了半天。

当天傍晚,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西边的天际还铺着一层橘红色的霞光。史莱克学院正门外的大道上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不是普通的马,是通体覆盖着赤红色鳞甲的魂兽马,四蹄踏地时迸溅出细碎的火星。十匹魂兽马拉着五辆暗红色的马车停在学院门口,车门上烫着武魂殿的徽章:一柄剑穿过一只眼睛的图案。

为首那辆马车的门帘掀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暗红色的主教长袍,袍摆拖地,边缘绣着金色的繁复纹路。面容阴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珠是浑浊的灰绿色,像两潭结了苔的死水。他的目光从史莱克学院的正门扫到围墙,又从围墙扫到广场上稀稀拉拉站着的几个学生身上。

他的视线在外院广场的人群中扫过,然后在某个方向停了片刻。

夜梦正站在广场侧边的廊柱旁边。她原本是来等风铃一起去食堂吃晚饭的,但魂兽马队进门的动静太大,她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那道灰绿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的忘川本源在体内微微跳了一下——不是遇到危险的剧烈反应,更像是一种被审视的不适。

那个红衣主教看了她三息。三息之后他移开了视线,跟着前来迎接的学院执事朝塔楼方向走去。

夜梦站在原地没动,指尖在袖中无声地掐了一下掌心。三息。那个人在她身上停留了三息,足够一个高阶魂师记住她魂力波动的全部特征了。

"蝶梦?"风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小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两个馒头,"你在看什么?那帮人就是武魂殿的?怎么提前到了?"

"嗯。"夜梦收回视线,"提前了半天。"

风铃把馒头塞了一个给她,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领头的灰眼睛的,看着就不是好人。我爹说武魂殿的红衣主教分两种——一种是真办正事的,一种是替上面跑脏活的。这个人瞧着像第二种。"

夜梦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嚼着,目光还在眺望塔楼的方向。"走吧。先吃饭。"

风铃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墨白来了。

他从食堂的侧门闪进来,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绕过几排桌椅在夜梦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她筷子顿住的话:"寒夜宸的内院令牌被扣了。"

夜梦把筷子放下了。"什么理由?"

"匿名举报他'私通邪魂师'。"墨白的声音压得很低,暗金色的瞳仁里有一层紧绷的光,"举报信今天下午直接递到了武魂殿的随行人员手里,连学院这边都没来得及拦截。寒夜宸现在被限制在内院不得外出,令牌、魂导器全部封存,等武魂殿的人调查清楚才解禁。"

风铃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私通邪魂师?他?寒夜宸那个人连话都懒得跟人说,他私通谁啊?"

墨白没接风铃的话,目光定在夜梦脸上。"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夜梦明白了。举报寒夜宸只是个幌子。他的名字被推出去当靶子,真正的目标是她——有人想把她的防线逐一击溃。寒夜宸被限制之后,她最大的外部支援就被斩断了。接下来武魂殿的人如果要单独约谈她,她身后就少了一道可以倚靠的影子。

"举报信里写了他什么?"夜梦问。

"说是有人目击他在枯木潭附近活动,时间点恰好和邪魂师祭坛的建造期吻合。"墨白冷笑了一声,"荒谬。那天他是去救人的,苏青辞的证词能洗清他。但问题是——武魂殿的人拿到举报信之后没有把信交给学院处理,而是直接扣了人。这说明他们根本不在意举报信的真假,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扣住他'的借口。"

夜梦坐在长凳上沉默了五息。食堂里的嘈杂声音在她耳边淡去了,像隔了一层水。她看着面前桌上那碗没动几口的汤,汤面已经凉了,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她站起来。风铃和墨白同时抬头看她。

"他们冲我来的。"夜梦说,声音平静,"寒夜宸只是他们撬开我的第一步。"

墨白也站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夜梦走到食堂门口,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塔楼方向亮起了灯,暗红色的马车停在塔楼前的空地上,几个武魂殿的随从正在车边低声交谈。她的目光掠过那些身影,面色不变。

"那就让他们来撬。"她说,"我倒要看看,撬得动撬不动。"

风铃追出来站在她旁边,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我跟你一起去。不管明天他们怎么问,我在旁边站着你别怕。"

夜梦低头看了一眼风铃攥着她手腕的手——力道很大,指节泛白。她把自己的另一只手覆上去拍了拍。"放心。我不怕。"

墨白从食堂门里出来站在廊柱阴影里看了她们一会儿,然后说:"寒夜宸那边我今晚想办法递个话进去。他被限制了人身行动,但传信雀应该还能收。你先稳住自己。"

夜梦点了点头。三人各自散了——风铃回宿舍等她,墨白往内院方向去了。夜梦自己一个人站在食堂门口的青石台阶上,看着暮色从广场尽头漫过来,把建筑的轮廓一寸一寸染成深蓝。

秋风比傍晚时更凉了些,吹得她袖口猎猎翻动。她伸手摸了摸袖中那枚冰蓝色碎冰融化后什么都没有留下的掌心位置,然后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回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今晚有云,月亮被薄云遮着,只透出一团模糊的银白色光晕。

明天。等天亮了她会走进塔楼,坐在武魂殿的人面前,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端平整了放在桌面上。

但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夜梦没有回宿舍,她拐了个弯朝后山的方向走去。石阶在夜色中泛着青白色的微光,她踩着一级一级上去,到山顶时果然看见了那棵老松树。松树下没有人,但她走过去的时候发现树根旁边多了一块小石头。

石头底下压着一片冰蓝色的碎冰。比上次那块大些,形状更规整,边缘的六角纹路清晰可见。夜梦蹲下来把碎冰拈起来,冰片在她指尖融化成水,水珠里凝着一缕魂力构成的字迹:"我没事。别担心。"

四个字。冰水渗入她的指腹,留下凉凉的一点余韵。

夜梦站在老松树下望着山下那片被夜色覆盖的学院建筑群,手里那四颗水珠已经消散在风里了。她把石头放回原处,转身下山。

走到山脚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山顶,松树的剪影在薄云透出的月光中安静地立着,像一杆沉默的旗帜插在最高的地方。

夜梦收回视线继续走。她推门回宿舍时风铃正在灯下给花浇水,听见开门声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如常便松了口气,没问什么。

"明天几点去塔楼?"风铃问。

"等通知。"夜梦在床边坐下,"你先睡,我坐会儿。"

风铃没多问,放好水壶就缩进了被子里。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过了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夜梦坐在灯没有关的桌边,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但她一个字都没看。她的视线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天幕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几个符号。

那是她前世最擅长的一种固守符阵的简化版。如果明天武魂殿的人试图对她进行魂力溯源式的深度探查,这个符阵可以在短时间内扰乱对方探针的精度,让探查结果变得模糊不清。

她把符阵的起手式在心里过了三遍,确认无误之后才合上书本。吹灯之前她又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碧色小花——风铃回来了之后花精神多了,叶片支棱着,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绿光。

夜梦躺下去闭上眼睛。黑暗中她听见风铃翻了个身又安静了,远处隐约传来塔楼方向的灯火余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明天。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放空了意识,让身体在秋夜里慢慢沉入睡眠。忘川本源在她体内稳而缓地流转着,像一条夜色中无声流淌的河。

明天不管来什么,她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