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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欢天喜地七仙女八公主刘彻

秋分过后,长安城的桂花落了大半。

甘泉宫正殿里铺着一张舆图,刘彻站在案前,指尖点在甘泉宫以西那块空地上。田千秋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三卷帛书,每一卷都盖了玉玺。

“这块地,”刘彻点了点舆图上那片画了圈的空白,“三日内动工。宫名朕已经想好了,叫瑶彻宫。”

田千秋低头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他跟着刘彻三十年了,知道皇帝的脾气——不声张的事,往往比声张的事更大。

“第二件事,”刘彻收回手,“长门宫,朕记得还空着?”

“回陛下,空着。年久失修,但骨架还在。”

“重修。按最好的规格修,院里要种花,正殿重新铺砖,后头带两排厢房,能住五六个人。”刘彻顿了一下,“一个月内完工。”

田千秋在心里默默记下。长门宫,陈阿娇被废之后幽居的地方,空了多少年了,陛下忽然要重修,给谁住的他心里有数。那书坊后院挤着六个人,地方确实不够。

“第三件事——”刘彻转身从案上拿起第三卷帛书递给他。田千秋展开看了,面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帛书上写的是——宣室殿,朕寝殿之侧,腾出西偏殿整修,名为希望殿。着令梦瑶即日迁入。

田千秋把帛书卷好:“陛下,宣室殿是陛下日常起居之所,西偏殿……历来是皇后或贵妃的住处。”

刘彻看着他,没说话。

田千秋躬身:“臣这就去办。”

三日后,甘泉宫以西的空地上破了土。没有惊动太多人,一队工匠从偏门进去,开始挖地基、运木料、垒石墙。工头拿到图纸的时候反复看了三遍——三进三出的院子,前厅后室,带暖阁和书阁,用料全是上好的松木和青石。图纸一角用小字标着“瑶彻宫”三个字。

长安城里的人不知道这件事。他们只听说甘泉宫那边在修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没人说。茶铺里有人议论了几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袖子:“别问了,最近的事还少吗?”

长门宫的重修动静大些。毕竟是正经的宫殿,修缮屋顶、重铺地砖、修整花园,院子里的枯树全挖了换上新栽的桂花,廊下的漆重新刷了一遍。有人看见宫里往外运废弃的旧砖瓦,顺嘴问了一句“这是修哪儿”,搬运的工匠摇头不说话。

十月初一那天,刘彻在宣室殿批了一上午奏章,然后起身走到东边看了看。西偏殿的门已经换了新漆的,门楣上新挂了一块匾额,写着“希望殿”三个字。字是刘彻自己写的,笔力遒劲,最后一笔收得格外重。

他站在匾额底下看了一会儿,负手走了。

宣室殿里安安静静的。内侍们已经把西偏殿整修好了,该搬的搬该换的换,床榻、桌椅、书架、铜镜一应俱全。窗纸是新的,透进来的日光白得发亮,照在地面上暖融融的。

午后东市的巷子里,梦瑶正在后院晒书。一队宫人忽然来了,打头的内侍躬身把一卷帛书递到她手里。她展开看了一遍,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帛书卷好放进袖子里,和之前那两卷放在一起。

“怎么了?”紫儿从屋里探出头。

“他让我搬去宣室殿住。”

紫儿手里端着的茶碗晃了一下,水洒出来一点溅在手背上,她没顾上擦:“宣室殿?”

“嗯。”梦瑶的声音平平淡淡的,“长门宫也重修了,给你们住。六个人都住得下,带花园。”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绿儿从后院走出来,董永放下手里的活,鱼日把锤子搁在膝盖上,无忧捂着嘴退了两步。

“他这是——”绿儿看了看梦瑶,“他这是认真的?”

梦瑶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袖子口露出的一截帛书边缘,上面的朱砂印迹鲜红扎眼。灵泉空间在她腰间温温热热地涌了一下,她伸手按住了。

十月初三,梦瑶搬进了宣室殿西偏殿。

她站在新漆的门前抬头看着匾额——“希望殿”三个字笔锋遒劲,最后一笔收得很重。她看了一会儿,低头推开殿门走进去。

殿内的布置比她想象的要素净。床榻靠着东墙,窗下放着书案和笔架,西边立着一排新做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册空白帛书。铜镜擦得锃亮,映出她站在门口的身影。窗纸是新的,午后的日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片暖洋洋的光。

她走到书案前坐下来。案上放着一卷摊开的帛书,刘彻的字迹落在上面——“朕在甘泉宫。你若想来,随时。”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灵泉空间安静地伏在腰间,温温热热的,没有涌动也没有翻腾,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家的人。

她伸手把帛书卷起来,放进袖子里的第三卷旁边。窗外的桂花开得正好,风从半开的窗扇里吹进来,把那阵甜香送到她案前。

傍晚的时候紫儿她们去看长门宫。六个人——紫儿、董永、绿儿、鱼日、无忧,还有一个梦瑶——站在重修好的长门宫门口看了一圈。院子比希望书坊大了三倍不止,前院种着新移栽的桂花树,后院带一口小池塘,塘边铺了青石板。正殿宽敞亮堂,两边厢房各三间,住六个人绰绰有余。

紫儿站在院子中央转了一圈,回头看了梦瑶一眼:“他这是把我们全安置了。”

“嗯。”

“你呢?”

梦瑶站在长门宫门口,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没有回答紫儿的问题,只是说:“他还在甘泉宫。”

紫儿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问。夜风吹过来,长门宫新栽的桂花在风里摇了一摇。

当天夜里梦瑶没有睡在希望殿。她换了天水碧的云锦长裙,玉钗簪在发间,从宣室殿的屋顶上飞了起来。夜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翻卷如浪,她沿着长安城的夜空往北飞,甘泉宫的灯火在远处渐渐亮起来。

落在甘泉宫正殿门口的时候,殿门已经替她开着了。刘彻站在案后,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那道天水碧的身影跨过门槛走进殿内。

“我来了。”梦瑶说。

刘彻看着她:“朕知道你会来。”

她走到案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案的距离,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跃。窗外的秋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微微晃动,月光从敞开的殿门外照进来,落在地面上白得像一层霜。

刘彻从案角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案面上。一共三把,黄铜的,在烛火里泛着润泽的光。

“第一把,瑶彻宫的,”他说,“在甘泉宫西边,离这里半盏茶的功夫。第二把,希望殿的,宣室殿西偏殿,你住的地方。第三把——”他把第三把钥匙往前推了推,“长门宫的,给你姐姐们。这串钥匙都归你。”

梦瑶低头看着那三把钥匙,在烛火里泛着温润的铜光。她伸手接过来,握进掌心里。

“甘泉宫,”她问,“随时可以住?”

“随时。”刘彻说,“你来,朕在。”

梦瑶握着那串钥匙站了片刻。灵泉空间安安静静地伏在她腰间,温温热热的,没有再往前涌,因为它已经不需要再涌了——它找到了它要找的地方。

她把钥匙收进袖子里,抬头看了刘彻一眼。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簇跳动的光点,六十五岁的老人站在案后,腰背挺得比二十年前还直。

“那我现在住瑶彻宫。”她说。

刘彻的嘴角弯了起来:“宫门没锁。”

梦瑶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日让田千秋送一份地图给我,我认路。”

刘彻笑了一声,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了。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深深浅浅的纹路照得分明。他伸手从案上拿起一卷帛书递给她——舆图,提前备好的。

梦瑶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甘泉宫周边画得清清楚楚,瑶彻宫的位置用朱笔圈了出来。她把舆图卷好收进袖子里,跟那三把钥匙放在一处。

“走了。”她说。

“朕让人掌灯送你。”

“不用。”

她转身走出殿门,天水碧的裙摆在月光里一闪,融入了甘泉宫廊下的夜色。

刘彻站在殿门口看着她走远的方向,廊下的灯笼把地面照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殿内,案上的五本书还摞着,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扉页——“巫蛊之祸”四个字印在纸面上,墨迹均匀工整。

他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放回摞里。

秋风从殿门外灌进来,把案上的帛书吹得哗啦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