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

# 八月盛夏，日头毒辣，午后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

萧屹、霍炎斐、郑渊三人绕开燥热的主干道，熟门熟路走向小荔枝蛋糕店，打算再来蹭新出的荔枝冰酪。

推开店门，风铃刚响到一半，里面压抑的争执声直接堵了过来。

楼下窗帘半拉，光线闷沉沉的。三个穿得流里流气的男人堵在收银台前，手里夹着烟，烟灰随意弹在干净的大理石台面上。周乐之的妈妈脸色惨白，紧紧攥着围裙，声音发颤地跟人周旋。

周乐之站在母亲身前，把人挡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米白色围裙还沾着刚打发的奶油，可脸上半点往日温和笑意都无，只剩一层冷硬的疲惫。

“别跟我们打马虎眼，老周欠我们的三万块，拖了快半年，今天必须拿出一部分。”领头的男人往前一步，语气凶狠，“别拿蛋糕店生意差糊弄我们，这家店地段不差，还能拿不出点钱？”

“我真的在凑了，他爸走得早，烂摊子全丢给我们母子……”周母声音哽咽。

“少废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字据白纸黑字写的是老周的名字，父债子偿，今天不给钱我们就耗在这不走。”其中一人伸手就要去扯柜台下的收款盒。

“别碰店里的东西。”周乐之伸手拦住，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肯退让的韧劲，“钱我会慢慢还，店里营收全都用来填窟窿，你们再宽限一段时间。”

“宽限？我们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等！”男人抬手就要推搡他。

门口的萧屹见状，脚步猛地往前一跨，直接挡在了周乐之身侧，霍炎斐和话少的郑渊也紧跟着站过来，三个人并排，瞬间隔开讨债的几人。

萧屹垂着眼，周身少年气的张扬尽数压成冷意：“有话好好说，动手算什么事。”

讨债的几人没想到突然闯进来三个半大少年，愣了愣，领头的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欠条晃了晃：“哪里来的小孩，少多管闲事。看见没？老周亲手写的欠条，他跑了，妻儿就得替他兜底，我们上门要钱有理有据，真闹到派出所，警察也只能劝协商，管不了我们正常讨债。”

“他是我们朋友，这事就有关系。”霍炎斐梗着脖子开口。

周乐之侧过头看向身侧突然护着自己的萧屹，眼底藏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与难堪。

他从来不愿把家里的糟心事展露在外人面前，平日里在学校永远从容优秀，经营蛋糕店时温柔爱笑，所有人都以为他家境安稳顺遂，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家小店是母子俩唯一的落脚处，父亲早年嗜赌欠下的巨额欠款，像块巨石常年压在他肩头。

他轻轻拉了拉萧屹的衣袖，低声劝：“你们不用掺和，我能处理。”

萧屹没挪步，余光瞥见周乐之紧攥到泛白的指节，心里莫名发堵，转头看向讨债的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他们只是孤儿寡母，拿不出全款，不如定下稳定的分期日期，没必要天天上门堵店骚扰生意。”

郑渊在一旁淡淡补充：“持续逗留阻碍正常经营，已经影响商铺营业。”

领头男人冷笑一声，把欠条拍在柜台上：“分期可以，每个月最低五千，少一分我们隔天就来。我们又不打人不砸东西，只是坐在店里等还钱，警察来了也挑不出我们错处。”

几人打量着眼前三个少年，底气十足，半点没有忌惮，撂下几句软硬兼施的狠话，临走前重重踹了一脚门口的塑料板凳，发出刺耳声响，才慢悠悠晃出店门。

店门关上，压抑的气氛迟迟散不去。

周母靠在柜台边，捂着眼睛低声啜泣。

周乐之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垮下来，方才强撑出来的坚硬外壳尽数碎裂，浑身都透着无力。

萧屹迟疑片刻，轻声开口：“你……你父亲的事？”

周乐之垂眸盯着地面散落的蛋糕包装碎屑，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窗外的蝉鸣里：

“我是意外怀上的，我爸当初根本不想要我妈。婚后他迷上赌博，家里积蓄全输光，到处借钱，欠了一大堆债，几年前丢下我们母子彻底消失。他们手里握着欠条，一口咬定父债子偿，警察也只能调解，根本没法彻底赶走他们，所有欠款，最后只能落到我们头上。”

店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往日那个稳居年级第一、从容淡然、会温柔做荔枝蛋糕的少年，藏在光鲜底下的沉重过往，此刻完完整整摊在了三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