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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一路上,张海楼的嘴就没停过。
他走在张海亓左手边,腰侧刚被胳膊肘怼过的地方还隐隐发酸,却半点顾不上,一边揉着,一边又开启了连珠炮式的念叨。

“阿亓哥你真的是,好好的你干嘛答应她啊?她随口一说你就应?是不是在赌桌坐太久,把脑子坐糊涂了?那女人一看就不简单,眼睛精得跟狐狸似的,从头到尾视线就没在你身上挪开过!”
张海亓目视前方,看着巷口筛落的暖阳,语气平淡。
“我为什么不能答应?她又没要害我。”


“要害你就更不行了!”
张海楼声音一急,猛地拔高,又赶紧压低,凑到他身边一脸痛心。

“再者,她哪里是想要你的命?她是想……”
“想我的什么?”

张海亓侧头看他,嘴角勾着一点戏谑的笑意。
张海楼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整张脸从耳根红到脖颈,憋了半天,硬挤出一句。

“想要你的清白!”
张海亓看着他满脸通红的窘迫模样,慢悠悠收回目光。
“我又不是小姑娘,哪来的清白给人惦记。”


“哎呀阿亓哥!”
张海楼急得直跺脚。

“你明明懂她什么意思!刚才还当着她的面应得那么干脆!我今天要是没去,你是不是真打算跟她一局接一局赌下去?赌着赌着就被人拐跑了。”
这话一出,张海亓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轻飘飘的,却带着明晃晃的警告:你再乱说一句试试。
张海楼后背一紧,瞬间把剩下的疯话咽回肚子里,只敢小声嘟嘟囔囔。

“反正我就是不乐意。”
一路沉默的张海侠此刻才缓缓开口。

“海楼说得没错。”
张海楼瞬间眼睛一亮,转头就想感慨终于有人站自己这边。
结果张海侠下一句立刻补了上来。

“就是表达方式太缺心眼,阿亓哥,你以后在外边别谁的赌局都接,赢钱归赢钱,别跟陌生人拉扯多余的条件,容易惹麻烦。”
张海亓被两人一左一右轮番说教,心里明明知道自己今天确实冲动了,面上却半点不认输,理直气壮地回嘴。
“我拉扯什么了?我连赢二十局挣了好多钱的,结果你们倒好,回来一路盯着我念。”


“我们这不是念你,是担心你!”
“担心我?”

张海亓微微压低声音,学着他刚才破门而入、气急败坏的腔调,笑意藏都藏不住。
“担心我,所以刚刚进门就大喊“媳妇不许答应他”?说说看,谁是你媳妇?”

张海楼当场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僵在原地两秒,耳根红得彻底,磕磕巴巴地辩解。

“我、我那不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嘛!谁正经时候这么喊啊!”
虽然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张海亓低低嗤笑一声,没再继续逗他。
三人接着往前走,阳光从屋檐缝隙洒落,晒得青石板路微微发烫。
走着走着,张海亓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耳,余光扫过身后四周。
那种若有似无的被窥视感,混在街边人声里几乎察觉不到,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街角糖葫芦摊旁,三道人影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对面茶棚里坐着的两个人就一动不动,明显是守点盯梢;更远处的巷尾,还有几道不远不近、始终跟着他们节奏的脚步声。
全是尾巴。
张海亓声音压低,提醒身边两人。
“后面有人跟踪。”

张海楼下意识往前半步,不动声色换到张海亓外侧,稳稳挡住半边视野。
张海侠也微调步速,两人默契换位,一左一右把张海亓护在中间,动作自然不刻意,丝毫没让身后的人看出破绽。
张海亓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周边路况,附近几条交错窄巷,足够快速甩掉这批人,他正准备开口指路,手腕却被张海侠轻轻按住。

“阿亓哥,你先回院子,这些尾巴我和海楼来处理。”
张海亓侧头看他。
张海侠目视前方,显然早就看穿了他想亲自引开追兵的心思,提前截住了他的打算。
张海亓短暂思索片刻。
这批人大概率是宋伶派来摸底、探他们住址的,算不上狠角色,交给两人完全没问题,他便不再推脱,微微点头,脚下一转,悄无声息拐进旁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窄巷。
轻快的脚步声拐过两道弯后,彻底消失无踪。
巷口主街上,张海楼和张海侠对视一眼,双双转身,朝着来路缓步走去。
两人刻意放慢速度,引着身后的人,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废弃小巷。
这里是老城区的荒园片区,青砖围墙爬满厚厚的苔藓,地面散落碎瓦枯枝,砖缝野草丛生,平日里根本没人来往,刚好适合收尾。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的尾随脚步声再也藏不住,杂乱急促地从巷口涌进来。转瞬之间,十几道黑影前后堵巷,把整条小道封得死死的。
为首的是个魁梧壮汉,脸上有一道狰狞旧疤,身穿黑布短褂,一看就是常年靠打斗谋生的狠角色。
疤脸汉子上前两步,上下扫量着眼前两个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两位小兄弟,别紧张,我们不找你们麻烦,只是我们老板想请你们刚才那位朋友跟我们回去喝杯茶,你们乖乖的把他叫出来就行。”
张海楼单手插兜靠着墙,微微歪头看着他。
他脸上挂着笑,看着吊儿郎当,眼底却半点笑意没有,冷得像冰封的河面,底下藏着暗涌。

“你们老板?哪个老板?”
疤脸汉子顿时没了耐心,不耐烦摆手。
“你别管是谁,交人就完事!十几号人堵在这,你们俩翻不出花样,别给自己找罪受——”
话没落地,张海楼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疤脸汉子连眨眼的间隙都没有,张海楼已经贴身欺近,单手扣住他肩头狠狠往下一按,膝盖顺势顶出,精准撞在他腹部。
壮汉闷痛一声,瞬间弓成虾米。张海楼顺势揪住他衣领狠狠一甩,壮硕的身躯重重砸在青砖墙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同一时间,张海侠从另一侧利落切入人群。
他没有张海楼那般凶悍的蛮力攻势,出手却精准狠戾,招招锁要害。腕骨、膝弯、肋侧、颈侧,每一击都恰到好处,不浪费半分力气。
有人挥拳直冲他面门,张海侠偏头利落避开,五指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反向狠狠一拧。
清脆的脱臼声骤然响起,那人惨叫一声,抱着胳膊直接蹲倒在地。
整场打斗没持续多久。
这十几个看着唬人的打手,在两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片刻功夫,整条小巷彻底安静下来,十几个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哀嚎呻吟此起彼伏,没人再爬得起来。
张海楼拍了拍掌心的灰,蹲到疤脸汉子身前,眉眼弯弯地笑着,眼底却浸着彻骨的凉。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逗弄小猫,语气却阴恻恻的。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

“他是我们的人,不是谁都能随便惦记、随便招惹的。”

“今天这点人,就当给她开胃,下次再敢派人跟梢、找麻烦,我亲自上门找她聊聊,听懂了吗?”
疤脸汉子浑身发抖,慌忙点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几步开外,张海侠靠墙而立,垂眸看着满地狼藉,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利落出手的人不是他。他抬手整理好蹭歪的衣领,掸掉袖口灰尘,淡淡开口。

“你们老板要是真有想法呢,让她自己亲自来,派你们这群乌合之众,还不够看。”
说完,两人转身并肩走出小巷。
踏出巷口的一瞬,落在肩头的暖阳驱散了满身戾气。两人瞬间褪去方才的冷厉,恢复成平日的模样。
张海楼揉着发红的指节,龇牙咧嘴地抱怨。

“刚才那壮汉好像石头做的,捶得我手都疼。”
张海侠淡淡接话。

“确实有点。”
两人一路闲聊,推开了小院木门。
院里,张海亓正安静坐在石凳上剥花生,碟子里还是早上没剥完的那些,他垂着眼,动作慢条斯理,听见门响,他抬眼扫了两人一眼。
张海楼衣衫微乱、袖口沾灰,指节泛红,脸上却带着鲜活的少年气,满眼雀跃。张海侠依旧沉稳,看不出半分打斗过后的躁动。
张海亓把花生壳放进竹笸箩,没问跟踪的事,也没问打斗的经过,只朝着灶台方向偏了偏头,语气自然温和。
“灶上烧了热水,去洗把脸,粥我提前煮上了,马上就能吃。”


“好嘞!”
张海楼应声,立马抛开所有戾气,变回没心没肺的样子,三步两步冲向灶台,回头还对着张海亓咧嘴笑。
张海侠缓步走过石凳,路过时顺手从笸箩里捏起一颗剥好的花生扔进嘴里。他垂眸看了眼静坐的张海亓,唇角浅浅弯了一下,没说话,安静走去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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