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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浅浅铺在床沿被褥上,暖意驱散了屋里积下的微凉。
礁洞爆炸留下的伤势缠了张海亓许久,体表擦伤磕碰尚未结痂,胸腹内伤更是顽固,稍有大动作便泛起闷痛。
前几日大夫特意叮嘱,多晒晒自然光有助于恢复,但不能频繁出门走动,务必安下心在院里静养,切忌劳累动气。
打那以后,小院便由张海楼和张海侠打理得妥帖,两人分工明确,日夜守着院子,也守着卧床的张海亓,事事细致,不敢马虎。
张海侠每日按时熬药、煮清淡饭食、晾晒被褥衣物,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净,还定时开窗通风,调节温湿,只为让张海亓养得舒服些。
张海楼多半时候守在卧房,寸步不肯离,他心里压着块石头,整日闷沉沉的,话比往常少了多半。
整件事的根源,全出自他当初草率下达的命令。
若不是他执意查盘花海礁的线索,贸然让人炸开礁洞,就不会触发后面的一系列情况,更不会让张海亓为护着他们,硬生生扛下爆炸冲击。
张海亓卧床难愈的模样,时时戳在他心上。他认定这些苦痛全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他不敢表露愧疚,只笨拙地用行动弥补。日夜守在床边,留意着张海亓的状态,怕他磕碰,怕他受凉,怕汤药苦、饭菜不合口,走路放轻脚步,说话压着嗓子,唯恐惊扰了养病的人。
日光正宜养伤,张海亓半靠床头,背后垫着软枕,松弛地阖眼休憩,呼吸平缓,面色仍带着几分苍白,满身病后虚弱。
张海楼搬了张木凳,安静坐在床边,手肘抵膝,目光定在张海亓脸上。他看得专注,盯着那张脸上的倦色,盯着脖颈间未消退的浅痕,愧疚一点点堆积,压得胸口发闷。
半晌,张海亓缓缓开口。
“这几天辛苦你们两个了,里里外外都靠着你们忙活。”

他闭着眼,语速缓慢,像随口闲谈。
“我这伤势看着吓人,其实皮外伤居多,内伤只是恢复得慢了些,没什么大碍,大夫说了,好好养着便能痊愈,不用一直这么紧张。”

“你们不用天天守着我,院里闷得慌,没事可以出去走走,不用把自己困在这小院里。”

他轻声絮絮说着宽慰的话,说了许久,身侧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没有等到张海楼往常活泼的应声,或是低声附和,四下静得反常。
张海亓有些疑惑,掀开眼睫,偏头朝身侧看去。
这一看,心头软了下来。
张海楼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坐姿,身子绷得笔直,头微微垂着,下颌紧绷,阳光落在他发顶,轮廓柔和,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郁。
他死死抿着唇,眼眶泛红,眼尾湿意浓重,眸光锁在床沿,不敢抬头对上张海亓的视线。
情绪压得虽深,可泛红的眼眶和绷紧的侧脸藏不住,水光凝在眼底,颤颤欲坠,偏偏被他强憋着,不肯落下,一副硬撑的模样。
张海亓心底轻叹,便懂了他的心思。
他抬手,指尖轻轻覆上张海楼发顶,缓缓揉了揉,力道温和,满是安抚。
强撑的情绪被这一触,再难抑制。
张海楼喉头一哽,多日积攒的愧疚、自责、后怕翻涌而上,再也撑不住。他抬起头,泪水夺眶而出,声音沙哑委屈。

“阿亓哥,对不起。”
短短几个字,堵满了说不清的歉疚。

“都是我的错,要是当初我不冲动,不贸然让人炸开礁洞,你根本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你本可以一点事都没有,是我连累了你,连累虾仔,让你们替我扛下所有危险。”
他很少这样失态,张扬跳脱的性子,此刻褪去所有锋芒,只剩愧疚,泪珠不断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
张海亓仍轻轻抚着他的发。
“海楼,这事不怪你。”


“怎么不怪我?”
张海楼摇头,情绪翻涌。

“是我判断失误,是我太自负,没查清楚底细就贸然行动,你本可以不理会,却总把我们护在身后,这次差点搭上自己。”

“我这几天看着你躺着动不了,连喝水起身都要人照看,心里特别难受,我一闭眼,就想起礁洞爆炸那一刻,你挡在我们身前。”
张海亓静静听着,眼底漾开暖意。
“探查办案,难免遇上预料之外的凶险,没人能做到事事万全,你只是想查清案子,护住坝隆州的百姓,初衷没有错。”

“危险来临的时候,护着你们是我下意识的选择,这不怪你,更谈不上连累。”

张海楼还是红着眼,执拗地摇头。

“可我宁愿受伤的是我自己,也不想看你变成这样,你躺在这里的每一天,我心里都不安稳。”
门口传来脚步声,张海侠端着汤药走进来,恰好听见屋内对话,他没有上前打断,静静立在门边。
张海亓余光扫见人影,抬手替张海楼拭去脸颊泪痕。
“我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风浪,早就习惯了应对凶险,你们不一样,我护着你们,是应该的。”

张海楼吸了吸鼻子,眼眶依旧通红,情绪稍稍平复,却还是闷闷不乐。

“不行,我不管,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下次不管遇上什么事,我们一起扛,不准你一个人往前冲,不准你独自替我们受伤害。”
张海亓看着他孩子气又认真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应了一声。
“好,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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