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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硬了

南部档案:半盏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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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朝着茹晟号靠近,里面的响动就越是清晰。

张海亓放快脚下的步伐,行至船舷之下,伸手一把攥住垂落的粗实缆绳,指尖扣紧绳索纹路,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翻身攀上了巨大的船身。

抬眼望去,客舱顶端的制高点处,正站着四五名全副武装的守卫。

每个人肩上都斜挎着步枪,领头那人腰间额外配了一把鲁格手枪,一身规整的军装衬得气场凛冽,一望便知绝不是普通的海匪流寇。

又是军阀的势力。

张海亓眉头轻轻蹙起,身形彻底融进甲板浓重的黑暗之中,不动声色环视一圈哨兵的布防。

这些士兵站位经过精密排布,甲板之上每隔三米便悬挂一盏冷白色的清光灯,惨白的光线直直洒落在每一处过道,几乎不留半点能够隐匿身形的死角。

他抬手摸出几枚锋利的短刃,指尖微微发力,几道寒光转瞬划破夜色,精准削断了几盏清光灯的灯芯。

“啪、啪、啪”几声轻响,接连几盏灯熄灭,甲板瞬间多出大片阴影。

灯光突兀熄灭立刻引起了巡逻士兵的警觉,几人端着枪械,快步朝着灯光熄灭的方向疾冲过来。

张海亓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借着灯光缺失的空隙,迅速闪身躲进另一侧的黑暗夹缝。

等几名士兵匆匆冲到空无一人的暗处,他自阴影之中出手,几下利落交手便悄无声息将几人制服,把一具具躯体拖到甲板边角妥善掩藏。

搬动领头那名副官的尸体前,他短暂沉吟片刻,没有直接随意丢弃,干脆拖着尸体钻进一处无人值守的狭小仓库。

借着仓库里微弱漏进来的光线,以极快的速度易容,描摹出对方的眉眼轮廓,又脱下那一身军装穿在自己身上。

一切收拾妥当,张海亓推门缓步走出仓库,神色从容淡定,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顺着甲板通道,朝着船体更深处走去。

站在甲板这一侧,几乎能够将整片庞大船阵尽收眼底。

船阵中央布设的灯远比外围更加密集耀眼,大片强光直直笼罩住核心区域,喧闹嘈杂的人声源源不断从光亮处传来,隔着一段距离,完全猜不透那群人正在密谋些什么。

张海亓眯起眼睛,借着灯光仔细辨认,终于看清了景象。

船阵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型礁石,礁石正中破开一个黑漆漆的岩洞,岩洞四周密密麻麻搭满木质脚手架,各类挖矿、钻探的器械层层堆叠。

一群戴着面罩手套、裹着防护服的士兵正手持枪械,粗暴驱赶着大批劳工不停向岩洞深处挖掘。

劳工的脚踝全都锁着镣铐,被士兵像牲口一样推搡呵斥。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防护用具,个个身形瘦弱不堪,眼神空洞精神萎靡,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大片刺眼的红色皮疹,不少地方已经溃烂渗液,惨不忍睹。

越是靠近岩洞洞口劳作的劳工,身上诡异溃烂的症状也就越发严重。

先前船夫的儿子提起过,多年之前茹晟号失事,船上两百多名乘客凭空消失在这片海域。

如今真相摆在眼前,那些失踪的乘客,原来是全都被掳掠至此,沦为了无休止挖矿的苦役。

可张海亓心底生出巨大的疑惑,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他们不惜布下水鬼传闻的骗局,大肆掳掠这么多人,躲在盘花海礁日夜不停地向礁石深处挖掘?

正思忖间,一声短促清晰的枪鸣自船舱深处炸响,尖锐的声响划破夜里的喧嚣。

船舱之内亮着一片暖黄刺目的灯,里面明显有人。

恰在这时,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快步朝着船舱内部跑去,脚步急促,张海亓心念一动,微微压低帽檐,不动声色侧身混入队伍末尾,垂着头跟上众人的脚步,顺着过道一同走进灯火通明的船舱。

船舱之内气氛紧绷,领头士兵率先开口。

“副官,怎么会传出枪声?”

张海楼
张海楼

“方才有人偷偷潜入船上,不过已经让他趁机逃走了。”

张海亓眉梢轻轻一挑,目光隔着人群落在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之上,那身形轮廓,越看越是熟悉。

那人继续沉声下令。

张海楼
张海楼

“传令下去,全船展开地毯式搜查!所有人加快手上的进度。”

张海楼
张海楼

“另外通知岩洞底下的劳工,今夜务必把岩洞彻底挖通,不择手段也要完成。”

张海楼
张海楼

“张启山那边的人,已经盯上这里,快要过来了。”

张海亓藏在军帽阴影下的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

这说话时带着几分张扬的语气,除了张海楼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他稍稍放松紧绷的肩背,刻意放缓了呼吸,打算先安静站在队伍末尾,听听他接下来还打算说出什么。

可下一秒,张海楼开口说出的一番话,瞬间让张海亓拳头硬了。

张海楼
张海楼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诸位,只是眼下局势危急,我不能再继续隐瞒。”

他刻意停顿片刻,仿佛是在吊足在场所有人的胃口,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张海楼
张海楼

“你们知不知道,一个名叫张海盐的男人?”

张海亓眉头皱起,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底下一众士兵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表示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张海楼便继续往下说着,刻意抬高了一点语调,演得煞有介事。

张海楼
张海楼

“此人隶属于南洋海事督办府下辖的南部档案馆,专门探查南洋海路上各类离奇诡秘的怪事,是极有名气的顶尖高手,外号海上瘟神。”

张海楼
张海楼

“方才出现在盘花海礁的那个人,就是他,长久以来,他是我一生的宿敌,这么多年,我始终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一刻都不得喘息。”

张海亓在队伍末尾翻了个白眼,无声叹息。

这个傻子……

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表演完毕,张海楼挥了挥手,示意在场一众士兵先行退下去执行搜查命令。

士兵闻声齐齐应声,一队人鱼贯朝着舱外有序撤离。

张海亓混在队伍之中,跟着众人缓步往外走,可方才张海楼毫无顾忌把姓名、档案馆来历全盘托出的那一番话,让他临时改变了原本去探查礁石洞的计划。

走至舱门边缘,他顿住脚步。

本来他打算趁着士兵散去想办法靠近礁石洞,可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打算给张海楼点东西。

给什么呢?就给点教训吧。

其余士兵尽数退了出去,船舱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张海楼还维持着方才站立的姿势,他隐约听见身后还有脚步声没有走远,清了清嗓子,头也没有回,随口开口发问。

张海楼
张海楼

“你怎么还不走?”

张海亓唇角漾开一抹笑意,压着嗓音,慢悠悠开口。

张海亓

“副官,您怎么一直,不肯回头呢?”

张海亓

灯光自头顶落下,将两道长长的影子铺在船舱的地板上。

张海楼脊背微微一僵,迟迟没有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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