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星的目光死死黏在扇面那行蝇头小字上,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连呼吸都滞了半拍。前世冷宫之内,毒酒穿肠的灼痛、苏家满门被屠的血色画面,瞬间翻涌着撞进脑海。她本以为自己是独闯死局的孤魂,怀揣着无人知晓的恨意步步筹谋,却不料眼前这位素来闲散避世、游离于朝堂漩涡之外的靖王顾景渊,竟与她有着一模一样的血海深仇,同样是被顾晏辞亲手推入绝境的亡魂。
凉意顺着后脊蔓延开来,惊惶过后,心底翻涌的是劫后余生的震动,与觅得知音的沉凝。她缓缓抬眸,褪去方才一瞬的失态,眼底凝起淬过寒霜的清明,一字一顿,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王爷既与我同道,这份盟约,我应下。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你借苏家之势谋私、背弃今日所言,算计于我,苏晚星纵是粉身碎骨,也必拉着你一同赴死,绝无半分转圜余地。”
顾景渊望着她眼底未散的锋芒与戒备,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缓缓收拢折扇,骨节分明的指节轻叩扇骨,发出清脆低响。他微微俯身,低沉嗓音压在晚风里,带着沉郁多年的恨意与笃定:“本王从无虚言。顾晏辞伪善狠戾,害你宗族、断我前路,此仇不共戴天。结盟之后,我以靖王府势力为盾,护苏家周全、阻东宫构陷;你以苏太傅兵权与朝堂人脉为援,助我步步拆解太子党羽,各取所需,同掀龙椅旁的伪善面具,清算所有血债。”
庭中晚风拂过,满树海棠簌簌落英,粉白花瓣旋落于二人脚边,无声衬得这份以亡魂血仇缔结的羁绊愈发沉重。苏晚星压下心潮翻涌,指尖缓缓攥紧袖中,沉声道:“太子近来频频借请安、议事之名打探家父动向,明是亲近,实则忌惮手中兵权,早已暗藏剪除之心。眼下需先藏锋守拙,稳住苏家根基,再寻东宫破绽,不可贸然行事。”
“无需长久蛰伏。”顾景渊抬眼望向天际,语声沉稳而锋利,“三日后皇家御花园赏花宴,便是你我初次联手之机。东宫眼线遍布,亦是破绽丛生,届时自有好戏开场,且看顾晏辞能否安坐储君之位。”
话音未落,廊下已传来侍女往来走动的细碎脚步声与环佩轻响。二人极有默契地瞬间敛尽周身冷锐锋芒,神色归于平和淡然,仿佛方才那场剖白心迹、定下生死盟约的密谈,不过是世家晚辈与王爷间寻常的叙旧闲谈。
可交错的目光深处,早已埋下燎原火种。孤魂不再独行,利刃已然出鞘,一场倾覆东宫、改写命途的棋局,自此正式落子。
他袖中暗扣一枚刻着苏字的玉符,那是早年暗中赠予太傅的信物,此刻交予她,便是将后路与信任一并托付。苏晚星指尖触到微凉玉面,心头那点孤绝,终被并肩而行的暖意慢慢消融,只待宴上锋芒一展,撕开东宫虚伪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