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筹谋，静待花宴

侍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景渊从容收回手，方才交付玉符的动作被宽大锦袖稳稳遮住。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闲散，全然是世家王爷闲谈旧事的模样：“苏小姐年少有为，太傅大人教子有方，日后苏家定然基业长青。”

苏晚星敛了眼底的寒意，垂眸浅行一礼，轻声回话：“王爷谬赞，晚辈不过是多读了几本兵书罢了。”

几名捧着茶点的侍女走进庭院，躬身行礼。四下耳目环伺，两人再没有半分密谋的神色，只闲谈诗书字画，闲话京中近况。

待到侍女退去，四下再无旁人，苏晚星才握紧袖中的玉符，指尖感受着玉石冰凉的纹路。这枚玉符是当年顾景渊与父亲暗中结盟的凭证，持有此物，便可调动王府安插在京畿军营里的暗线。

“太子如今步步紧逼，昨日已经借着巡查边防粮草为由，派人核查家父麾下将士的名册。”苏晚星缓步走到海棠树下，落英沾在她的发梢，“若我们在赏花宴动手，一旦败露，苏家首当其冲，满门都会陷入险境。”

顾景渊缓步跟上来，目光沉沉望向巍峨的皇城方向。暮色笼罩宫墙，朱红砖瓦浸在昏暗天光里，东宫的飞檐高高翘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

“我早已布好了后手。”他压低嗓音，字字清晰，“太子为稳固储位，暗中贪墨江南赈灾银两，收买御史打压异己。我已经拿到了账册抄本，藏在御花园假山石洞之内。赏花宴当日，百官宗室齐聚，只要当众拿出证据，顾晏辞百口莫辩。”

苏晚星心头一震。太子顾晏辞野心勃勃，这些年排除异己，残害忠良，当年她兄长战死沙场，便是东宫暗中动了手脚，断了前线粮草支援。这血海深仇，她隐忍数年，终于等到反击的机会。

“只是太子心思缜密，身边护卫层层把守，我们很难当众拿出证据，还会反被他栽赃构陷，落一个蓄意构陷储君的罪名。”苏晚星眉头紧锁，细细盘算其中利害。

“所以需要苏家配合。”顾景渊看向她，目光笃定，“赏花宴上，太子一定会主动刁难你，借机试探苏太傅的态度。你只管顺着他的话锋争执，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你与太子的口角之上。趁全场纷乱，我的心腹便可取出石洞中的账册，呈送到陛下眼前。”

计策环环相扣，严丝合缝。苏晚星细细思索半晌，缓缓点头：“此计可行。我会故意顶撞太子，引他当众动怒，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场君臣争执上，为你的人创造时机。”

只是她仍有顾虑：“一旦太子失势，诸王必然争夺储位，朝堂会再度大乱，战火再起，百姓又要流离失所。”

顾景渊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悲悯：“我所求从不是储君之位，只愿铲除奸佞，还朝堂清明。顾晏辞倒台之后，我会扶持贤明皇子稳定朝局，绝不会让天下再起战乱。”

短短一席话，打消了苏晚星最后的疑虑。袖中的玉符仿佛有了温度，她攥紧信物，郑重应下盟约：“王爷心怀苍生，晚星愿倾尽苏家势力，助你拨乱反正。”

二人又细细敲定所有细节，从席间争执的说辞，到心腹行动的时机，再到事后如何保全苏家兵权，一一安排妥当。等到夜色渐浓，庭院中只剩下满地残花落瓣，顾景渊才起身告辞。

临别之际，他驻足回望，轻声叮嘱：“三日后赏花宴万事小心，若事有变数，捏碎这枚玉符，王府暗卫会即刻赶来护你周全。”

苏晚星目送他消失在夜色深处，独自站在海棠花下，晚风卷起一地花瓣。这么多年，她孤身一人蛰伏在京城，步步为营，日夜提防东宫的暗算，从来都是孤军奋战。而如今，终于有人与她并肩而立，一同对抗滔天阴谋。

回到卧房，苏晚星关好门窗，从袖中取出那枚苏字玉符，小心翼翼藏进贴身锦袋。她坐在烛火之下，铺开宣纸，提笔写下赏花宴上应对太子刁难的说辞，一字一句反复斟酌，确保既能激怒顾晏辞，又不会落人口实。

贴身侍女春桃端来热茶，看着自家小姐眼中燃起的锋芒，低声问道：“小姐，您真要在宫宴上和太子硬碰硬吗？太子心胸狭隘，若是被惹恼，恐怕会当场发难。”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苏晚星放下狼毫，烛火映亮她坚毅的眉眼，“东宫一日不倒，苏家便永远悬在刀刃之上。这场棋局，我们没有退路。”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京城暗流涌动。太子顾晏辞频频召见朝中官员，拉拢朝臣，四处散布流言，污蔑苏太傅拥兵自重，怀有二心。一时间，针对苏家的弹劾折子如雪片一般送入皇宫。

苏太傅谨遵约定，整日闭门不出，对外称旧疾复发，闭门养病，既不辩解，也不赴朝臣宴席，完美摆出一副避祸退让的姿态，渐渐放松了太子的警惕。

只有苏晚星知道，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她一边稳住家中府兵，暗中联络父亲麾下忠心将士，一边静静等候赏花宴的到来。

转眼便到了赏花之日。

清晨天刚亮，宫车便停在了苏府大门前。苏晚星换上一身素雅的烟霞锦裙，头戴素银簪子，一身装束低调克制，看不出半分锐气。可唯有她自己清楚，袖中藏着锋利匕首，贴身锦袋里放着玉符，只待踏入御花园，便掀起一场撼动东宫的惊涛骇浪。

车轱辘缓缓碾过青石板路，一路驶入皇城。御花园繁花似锦，王公贵族、文武百官齐聚海棠花海之中，丝竹乐曲悠扬，表面一派盛世光景。

远远望去，太子顾晏辞端坐主位，锦衣玉带，面色温和，眼底却藏着审视与算计。他的目光一落在苏晚星身上，便立刻沉了下来。

不远处的柳树下，顾景渊端着酒杯静静伫立，二人隔着人群遥遥对视，无声完成最后的默契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