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这是爱啊。是她盼了许久、求了许久的爱。

她该知足，该欢喜，该幸福的。

下一刻，她又骤然扬起唇角，浅浅笑了出来。笑意僵硬又单薄，狼狈的泪痕依旧挂在苍白的脸颊上，未干的水渍衬得那双眼睛愈发空洞偏执。

笑着，落泪着，自我欺骗着，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独自沉沦，独自疯魔。

一夜辗转，天光破晓。

经过一夜的勉强平复，阮清鸢压下了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强行收拾好状态，打算下午前往学堂听课。

可刚走在前往学堂的青石路上，她便敏锐察觉到了异样。

周遭往来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入耳畔。那些目光或是鄙夷、或是戏谑、或是嘲讽，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她皮肉之上。

阮清鸢指尖微微收紧，心头隐隐发慌，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刻意忽略周遭的异动。她以为只是寻常闲谈，却万万没有想到。

正当她埋头前行之时，一道讥讽的男声骤然在身前响起，硬生生拦住了她的去路。

曾经向她表白、被她婉拒的男修，带着三五名同伴缓步上前，眉眼间满是轻佻与恶意，上下肆意打量着她，语气刻薄至极：“阮清鸢，我从前真是看错你了，你可真是个不知廉耻的骚货。”

“大半夜偷偷摸摸和别的男人私混苟且，当初在我面前装得冰清玉洁、恪守宗规，骗得我好惨。幸好我当初拒绝你了，不然指不定要被你连累成什么样。”他嗤笑一声，话语愈发污秽恶毒，“看你这憔悴模样，不会是沾染什么脏病了吧？”

无端的污蔑与恶意扑面而来，阮清鸢脸色骤然一白，眼底满是错愕与愠怒，声音发颤地驳斥：“你凭空污蔑我什么！让开！”

那男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嗤笑出声，周遭同伴也跟着哄笑不止。

“污蔑？”他挑眉逼近，字字诛心，“你那些荒唐事，跟你同住的人亲口传出来的，还能有假？同一屋檐朝夕相处，你以为能藏得住？”

他步步紧逼，话语露骨又刻薄，狠狠撕碎她最后的体面：“平日里张口闭口宗门规矩森严、潜心修行，转头就深夜私会男子，阮清鸢，你这伪善的荡妇面孔，总算被拆穿了！”

嗡——

阮清鸢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心脏狠狠往下一沉，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原来是昨夜的狼狈模样，被素来不和的室友看在眼里，转头就添油加醋传遍了整个宗门新晋弟子圈层。

她一路行来，那些细碎的议论、那些异样的目光，

从来都不是她的错觉。所有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所有人都认定她是不知廉耻、私犯宗规的放荡之人。

无数露骨、肮脏、不堪入耳的揣测与议论，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那些难听的话语盘旋在耳边，钻进脑海，腐蚀着她仅剩的理智。巨大的羞耻、屈辱与狼狈席卷全身，胃里骤然翻江倒海，一阵极致的恶心感直冲咽喉。

她再也撑不住，猛地弯下腰，狼狈地趴在路边，剧烈干呕起来。

这般模样落在众人眼中，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引来更加过分的嘲讽。

那名男修眼底恶意更盛，故意高声戏谑：“哟，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夜夜私会，被人弄出身孕了吧？”

此话一出，身旁众人瞬间哄堂大笑，戏谑的议论声、轻薄的调侃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将她裹挟其中，让她无处可逃。

刺耳的笑声、恶毒的话语、鄙夷的眼神，层层叠叠压得她喘不过气。阮清鸢脑中的弦彻底崩断，再也忍受不住，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猛地起身，不顾一切地转身狂奔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