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回头,亦不敢去回望身后那些极尽戏谑的嘴脸。耳畔此起彼伏的嘲讽声声入骨,字字凌迟着她仅剩的尊严,寸寸碾碎人心。
她仓皇绝望地奔逃,仿佛这世间偌大天地,竟无一处可以容身。最终她狼狈地躲进幽深僻静的密林深处。这里曾是她无数个日夜,与程亦谦私下相会的隐秘之地,也是漫长岁月里,为数不多能让她感受到温柔与安稳的归处。
林间清幽寂静,隔去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冷眼,却终究抵不过内心轰然崩塌的慌乱与溃不成军。
周遭归于沉寂,可那些刻薄恶毒的流言蜚语,仍旧在脑海中循环往复,久久不散。不过转瞬之间,她好似失去了世间所有一切。清白名声,体面风骨,世人的敬重,全都被无端的谣言撕扯粉碎,狠狠践踏于泥泞之中。
无边的空洞与彻骨绝望将她彻底裹挟。她蜷缩着抱紧自己,身躯不住瑟瑟发抖,清丽苍白的容颜上早已泪痕纵横。
不行,她不能就此倒下。
她心中尚且还存留着唯一的执念。
阮清鸢猛地抬首,眼底破碎零落的绝望,骤然被一股偏执疯狂的念想取而代之。她一遍遍低声默念,如同攥紧悬崖边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
“不会的……我还有亦谦。”
“他心里是有我的,他一定是爱着我的。”
纵使全世界都诋毁污蔑她,曲解猜忌她,肆意轻贱她,那又如何?只要程亦谦的爱意属实,只要这份心意未曾改变,她便算不上一无所有。
正当她沉溺于这份自己的念想中时,密林深处映入一幕刺眼不堪的画面。一对男女纠缠相拥,举止亲昵暧昧。她本欲转身离去,不愿窥探旁人私情,可眼神对上那名男子的面容,赫然便是她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耳畔响起女子娇柔黏腻的呢喃:“师兄,你答应人家的,秘境试炼一定会留给我一个名额,万万不可食言,哼哼,不然人家今天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说着还故作娇羞的轻捶了男方的胸口。
美人在怀,万般撩拨,引得男子心神荡漾。他抬手捏住女子的下颌,俯身深深吻了上去。
“现在这般威胁于我,可是会引火烧身的。”
暧昧的调笑声交织缠绵,靡靡之声清晰传入耳中。他对待身旁女子温存缱绻,全然没有往日对自己那般冷漠残暴,于她从来只剩一味的索取,毫无半分怜惜。
阮清鸢忽然低低地失笑,可笑至极,原来世间最愚钝痴傻的人,从来都是她自己。
她默然转身仓皇逃离,再也不敢多看一眼,不愿目睹这般残忍的真相。
彼时的阮清鸢不过年仅十九岁。她始终想不通,为何昔日和睦的同门会变得人心叵测,倾尽全部真心爱恋的人会轻易变心,朝夕相处的枕边室友会刻意造谣、恶意构陷。
终究是她太天真,还是低估了人性深处潜藏的险恶。此刻她已然心如死灰,再无半分活下去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