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宗门试炼的这几日，对入门弟子是磨砺心性的修行，于阮清鸢而言，却是一场日夜不休的凌迟。

身体的酸涩痛楚，与心底的压抑与卑微日夜啃噬神魂。双重折磨反反复复积压在骨髓深处，压得她喘不过气，理智早已被磨得摇摇欲坠。终于，所有隐忍的情绪还是彻底爆发了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荒唐事落幕之后，程亦谦随手脱下身上的外袍，轻飘飘丢在她肩头：“宗门最近严查弟子之间的情爱，风声很紧。我先走，你隔一会儿再回住处，别惹人非议。”

话音落下，他未曾多看她一眼，转身便离去，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阮清鸢立在原地，周身余温渐散，整个人像失了魂魄一般木讷点头。漆黑的夜色吞没了她所有神色，唯独心底偏执的念想，疯狂生根、肆意疯长。

他是爱她的。

一定是。

阮清鸢死死攥紧肩头宽大的外袍，布料上残存着他浅浅的气息，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她低声反复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疯狂自欺：“他爱我的吧……他是爱我的吧。只有相爱的人，才会做这样的事，一定是爱我的。”

一遍，两遍，三遍。

语气从迟疑忐忑，逐渐变得笃定、偏执，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癫狂。

“一定是爱我的！”

她低低笑了起来。披着这件外袍，她拖着酸涩疼痛的身子，一瘸一拐，缓缓走回弟子居所。

木门被轻轻推开，细微的响动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屋内同寝的弟子本就浅眠，瞬间被惊醒，不耐地撑起身揉着惺忪睡眼，语气满是烦躁抱怨：“喂！这么晚回来就不能轻点？都什么时辰了，你不睡我还要睡！”

抱怨声中，那弟子抬眼扫去，目光落在阮清鸢身上。

宽大的外袍松松垮垮罩在她身上，明明下身着着长裤，可衣角晃动间，依旧能隐约窥见内里衣料残破凌乱，处处透着狼狈不堪。

二人素来不和，那弟子本就懒得过问她的私事，只淡淡瞥了一眼，便不耐烦地翻身躺回床榻，闭目续眠，再不多看。

阮清鸢对此全然不在意，心底毫无波澜。她本就与这位室友形同陌路，素来寡言疏离，自然也懒得解释半分。

她自顾自取来温水，踏入隔间沐浴。

浴桶清水漫过身躯，洗去满身尘埃，却洗不掉心底黏腻的酸涩与委屈。她垂着眼，指尖用力地反复揉搓着自己的肌肤，力道很重，仿佛想要抹去什么痕迹。

她明明满心满眼都是程亦谦，明明是“心甘情愿”对吧，可指尖的力道却不受控制地加重、再加重。

不知何时，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清水之中，漾开细微的涟漪。

阮清鸢怔怔望着晃动的水面。

“我在哭？”

她轻声自问，嗓音沙哑细碎，带着连自己都看不懂的颤抖，“我为什么要哭……我此刻应该是幸福的呀，不是吗？”

她拥有了他，哪怕只是片刻温存，哪怕他转身即走、冷漠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