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那名婢女引着路,领着重新梳洗之后的许界走了进来。
却见楼启炎坐在厅堂里,拢着一把二胡琴,像是很有雅致的模样。
启炎公子,我该回去了,所以是特来向启炎公子告辞的。

可是这话落在楼启炎耳朵里,像是左耳进右耳出,愣是一点没听进去似的。
他自顾自地调试着二胡的琴弦,还拉上了一曲。
这二胡声属实不可不说是……
奇葩。
随便找个三岁小孩,在二胡上胡乱按上两下,都比他这么一本正经地弹出来的调子要好听得多。
那我就不打搅……

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许姑娘先别急着走,不管这次难民的事,是不是与我而言有利可图,至少我是的的确确帮了许姑娘一个大忙。

因为这个大忙,让许姑娘勉为其难地在这里呆上一会工夫,陪我楼某人谈天说地一会不过分吧。
许界转回身来,道。
不过分。启炎公子想谈什么。


你可知道我现在拿着的这把是什么琴?
不知道。


你站那么远,都还没有看个清楚明白,就说不知道。许姑娘,你过来些,我不是老虎不吃人。
许界抿了抿唇,挪着小步子慢慢靠近过来,好像是在试探丛林之王介乎于安全和危险界限的小兔子一样。
楼启炎一下子拉住了她,按着她在位子上坐下来。
这是古月?据说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名琴,原来是在启炎公子这里。


名剑配英雄,绝品配佳人。妙!请许姑娘为我弹奏一曲。
我不太擅长二胡。


谦虚,不太擅长也就是会了。
迎着楼启炎出奇热切的眼神,许界疑心他是个音痴,作为凌安商界响当当的人物,却居然喜欢音律?
许界拢着古月,一手按指,一手扶着弓,那二胡声就飘在了空气里。
她觉得世界上大部分的乐器皆有其共通之处,不在于技艺高低,重要的在于那个弹奏的人心中有没有感情,如果有感情,一首曲子就是有灵魂的,若是没有寄托感情在其中,再精妙绝伦也是曲高和寡。
她这时候弹的不是山水之间的清灵,也不是良辰美景,谈风花雪月,她想起了一些尘封了很久的记忆。
她的生身父母是什么模样的,她已经不记得了,也许是因为时间太久,让她原本模糊的记忆越发远去。
那一年冬天特别冷,她独自缩在墙角的破烂架子下,差点没撑过去。有个乞丐发现了她,给她喂着好不容易乞讨来的米粥,才叫她活了下来。那米粥很稀很稀,与其说是米粥还不如说是像水一样的汤里含了那么几颗少得可怜的米粒。
但在那时候就是救命的东西。
遇见老乞丐之前,她一个人在流浪,遇见老乞丐之后,她算是过了一段可以跟着一个人的时间,代表着她短暂地有了一个依靠。
但是,老乞丐老了,当人太老了的时候,也就要死去了的时候。
后来,她又在流浪。
后来的后来,她才被范家收养的。
她的秉性如何,不是在进入范家之后才定性下来的,而是在进范家之前就是注定她长大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