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六颗药

第二天一早，宋怀柠就进了宫。

她今天没有扮成药童，而是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像个正经人家的姑娘。谢渊替她打点好了，她以民间神医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去养心殿给皇帝送药。

到了养心殿门口，守门的太监却拦住了她。

“姑娘，皇上今日身子不适，不见外人。”

宋怀柠心里一沉：“皇上怎么了？”

太监压低声音：“昨夜皇上宿在月华宫，今早起来精神倒是不错，可方才用过早膳，忽然又乏了，这会儿正在里头歇着呢。”

宋怀柠攥紧手里的药箱，指节发白。宿在月华宫。赫连月昨晚给皇帝服了第六颗控心丹。皇帝今早精神好，是药效上来了，可药劲一过，毒性反扑，人就更乏了。

“劳烦公公通传一声，”宋怀柠说，“草民是来给皇上送药的。皇上昨日服了草民的清心丸，今日还需再服一颗。”

太监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传了。过了一会儿，他出来说：“姑娘，皇上让你进去。”

宋怀柠松了口气，提着药箱进了养心殿。

皇帝靠在榻上，脸色比昨天更差了一些，眼下青黑一片，精神头明显不足。他看见宋怀柠进来，勉强抬了抬手：“你来了。”

宋怀柠上前行礼，从药箱里取出清心丸，双手奉上：“皇上，请服药。”

皇帝接过药丸，放进嘴里，用水送服。他咽下去之后，闭了闭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这药，确实有些效果。朕昨夜睡得比前几日安稳了些。”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看着皇帝的脸色，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皇帝说昨夜睡得安稳，可那是赫连月给他下了第六颗控心丹之后的效果。控心丹的毒性越深，人就越嗜睡，越昏沉。皇帝以为自己的睡眠变好了，其实是被毒得更深了。

“皇上，”她斟酌着开口，“草民斗胆问一句，您昨夜是在月华宫歇的？”

皇帝点了点头：“嗯，贵妃说想陪陪朕，朕就去了。”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低着头，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皇帝昨晚在月华宫，赫连月给他下了第六颗控心丹。明天早朝，赫连月还会给他下第七颗。七颗控心丹服完，皇帝就彻底成了她的傀儡。

她必须在今天之内，让皇帝体内的毒性再减轻一些。可她只有一颗清心丸了。昨晚她连夜配了三颗，今天给皇帝服了一颗，还剩两颗。明天早朝前再服一颗，也只能缓解，不能根除。

她正想着，养心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贵妃娘娘到——”

宋怀柠的心里猛地一紧。赫连月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退到一旁，低下头，做出恭敬的样子。

赫连月从门外走进来，一身浅粉色宫装，妆容精致，嘴角带着温婉的笑意。她身后跟着那个老嬷嬷，低着头，亦步亦趋。

“皇上，”赫连月走到榻边，柔声开口，“臣妾听说您身子不适，特地过来看看。”

皇帝看见她，脸上露出笑容：“贵妃有心了。朕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乏。”

赫连月伸手替皇帝掖了掖被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一旁的宋怀柠。她的目光在宋怀柠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是没有认出她。

“这位姑娘是？”她问。

“是朕请来的神医。”皇帝说，“昨日给朕送了一颗清心丸，朕服了之后，睡得安稳多了。”

赫连月笑了笑：“那真是多谢姑娘了。”

宋怀柠低着头，没有接话。她能感觉到赫连月的目光又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像是要把她看穿。

“皇上，”赫连月柔声开口，“臣妾带了一碗参汤来，您趁热喝了吧。”

她说着，从老嬷嬷手里接过一个瓷碗，碗里盛着清亮的参汤，冒着热气。她端着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皇帝嘴边。

宋怀柠的目光落在那碗参汤上。她看不见参汤里有没有掺东西，但她知道，赫连月不会放过任何一次给皇帝下药的机会。昨天那颗控心丹，说不定就是混在参汤里让皇帝喝下去的。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不能当着赫连月的面阻止皇帝喝参汤，那样等于直接暴露自己。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帝喝下那碗参汤。

“皇上，”她忽然开口，“草民斗胆说一句。”

皇帝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草民方才给皇上诊脉，发现皇上体内湿热偏重。”她说，“参汤性温，此时服用，恐会加重湿热，让皇上更加困乏。草民建议，皇上今日先用清心丸调理，参汤明日再喝也不迟。”

皇帝听了，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宋怀柠，又看了看赫连月手里的参汤，像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赫连月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她放下碗，笑道：“既然神医这么说，那臣妾就先不打扰皇上了。参汤臣妾放在这儿，皇上想喝的时候再喝。”

她说着，把碗放在榻边的案几上，又替皇帝掖了掖被角，才转身往外走。

经过宋怀柠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姑娘医术高明，”她轻声说，“不知师从何处？”

宋怀柠低着头，声音平静：“回娘娘，草民自幼跟着乡间的赤脚大夫学医，没什么正经师承。”

赫连月笑了笑：“那倒是难得。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医术，将来必成大器。”

她说完，没有停留，带着老嬷嬷出了养心殿。

宋怀柠站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赫连月刚才那句话，听着像是夸她，可她总觉得，那话里有话。赫连月认出她了。她一定认出她了。昨天在御花园，今天在养心殿，赫连月都看见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不管赫连月认没认出她，明天早朝，她都要揭穿她。

“皇上，”她转向皇帝，声音恭敬，“草民明日再来给您送药。您记得，今日别再喝参汤了，只服清心丸就好。”

皇帝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宋怀柠行了礼，退出养心殿。出了殿门，她快步往宫外走。谢渊在宫门口等她，见她出来，低声问：“怎么样？”

“赫连月来了。”宋怀柠说，“她给皇上带了参汤，我拦下了。但今晚她肯定还会找机会给皇上下药。”

谢渊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怎么办？”

宋怀柠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想了很久，才开口说：“今晚，我要再去一趟月华宫。”

谢渊看着她：“你还要去？”

“嗯。”宋怀柠说，“我要把赫连月剩下的控心丹偷出来。没有药，她就没法给皇上下毒了。”

谢渊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跟你一起去。”

宋怀柠没有拒绝。她点了点头，她必须把赫连月的控心丹偷出来。这是她唯一的机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