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宋怀柠换了一身夜行衣,从偏殿后窗翻了出去。
谢渊在墙根下等她,见她出来,递给她一块黑布:“蒙上脸。宫里巡夜的禁军每隔半个时辰换一班,你只有两刻钟的时间。”
宋怀柠接过黑布,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你在宫墙外头接应我。要是过了两刻钟我没出来,你就先走,别管我。”
谢渊没有接话。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怀柠,你要是出了事,我不管你什么赫连月不赫连月,我直接带兵进宫。”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看了他一眼,转身,猫着腰,沿着墙根往皇宫方向摸过去。
皇宫的宫墙很高,但宋怀柠早有准备。她从怀里掏出一卷细绳,绳头绑着一个铁爪,甩了两圈,往上一抛,铁爪牢牢勾住墙头。她拽了拽,确认结实了,手脚并用,攀着绳子翻上了墙头。
墙头上镶着碎瓦片,她小心翼翼地避开,翻到另一侧,顺着绳子滑下去,落地无声。
她贴着墙根,沿着甬道一路往西。赫连月的寝宫叫月华宫,在皇宫西侧,离御花园不远。她白天跟着谢渊走过一趟,记住了大概的方位。
月华宫门口挂着两盏宫灯,灯火昏黄。门口站着两个守夜的太监,靠着门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快睡着了。
宋怀柠没有走正门。她绕到月华宫后墙,后墙有一扇小窗,是净房的通风口。她伸手推了推,窗棂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她侧身钻进去,落在净房里。净房里没有人,她猫着腰,推开净房的门,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尽头亮着灯,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宋怀柠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摸过去。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门。她凑近门缝,往里看。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有些长了,火苗一跳一跳的。赫连月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门,正在卸发髻上的步摇。她身边站着一个老嬷嬷,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手里捧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替她梳着头发。
宋怀柠的目光落在那老嬷嬷身上。谢渊查到的消息没错,赫连月身边确实有一个老嬷嬷,从不离开她半步。这个老嬷嬷,就是赫连月最信任的人。
“嬷嬷,”赫连月开口,声音轻柔,“清辞今天来请安,说了一件事。”
老嬷嬷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梳头发。
“他说,今天在御花园外头,看见了一个人。”赫连月顿了顿,“他说,那个人,就是那个拿了神笔的丫头。”
宋怀柠的心里猛地一紧。沈清辞果然告诉赫连月了。她今天在御花园外头被沈清辞认出来,他转头就告诉了赫连月。
老嬷嬷停下了梳头的动作,声音沙哑:“那个丫头,进宫了?”
“嗯。”赫连月点了点头,“清辞说,她扮成谢渊的随从,混进来的。他认出了她,但没有当场揭穿。”
老嬷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那个丫头,留着是个祸害。”
“我知道。”赫连月说,“可她手里有神笔,清辞说,神笔的威力,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硬抢,抢不过来。”
老嬷嬷没有接话。她放下木梳,走到赫连月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递给她。
赫连月接过木匣子,打开,从里头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药丸。她捏着药丸,对着灯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嬷嬷,这药,真的能让皇上听我的话?”她问。
“能。”老嬷嬷说,“这是北狄秘制的控心丹,连服七日,就能让人对你言听计从。你已经给皇上服了五天了,再服两天,就成了。”
宋怀柠的呼吸猛地一滞。控心丹。赫连月已经在皇帝身上用了五天了。再服两天,皇帝就会完全被她控制。北狄铁骑三日后叩关,她提前五天就开始给皇帝下药。她算好了时间,等北狄铁骑叩关的时候,皇帝已经完全被她捏在手里了。
“两天。”赫连月把药丸收进木匣子里,声音低下来,“两天后,北狄铁骑叩关,皇上也成了我的人。大周内外交困,我看他们拿什么挡。”
老嬷嬷没有接话。她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宋怀柠赶紧缩回身子,贴在墙根下,屏住呼吸。老嬷嬷的目光从她藏身的方向扫过,没有停留,又关上了窗户。
宋怀柠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不敢再待下去,猫着腰,沿着走廊往回退。她刚退到净房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宋姑娘,这么晚了,来月华宫做什么?”
宋怀柠的脚步猛地一顿。她转过身,看见沈清辞站在走廊尽头,一身月白长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光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盯着沈清辞,手心里攥着神笔,指节发白。
“你母亲在屋里。”她说,“你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沈清辞没有否认。他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宋怀柠,你知道了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宋怀柠说,“控心丹,北狄铁骑,还有你母亲的身份。”
沈清辞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揭穿她。”宋怀柠说,“我不能让你母亲控制皇上,也不能让北狄铁骑叩关。”
沈清辞没有接话。他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像是藏着很多东西。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宋怀柠,你揭穿她,她会死的。”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看着沈清辞,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沈清辞的母亲,是北狄细作。她潜伏在大周皇宫十年,给皇帝下药,配合北狄铁骑叩关。她做了这些事,被揭穿之后,必死无疑。沈清辞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想让她揭穿他母亲。
“沈清辞,”宋怀柠开口,“你母亲做了这些事,她不该死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宋怀柠,你不懂。”
他说完,转身,提着灯笼,沿着走廊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低地传过来:“你走吧。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我母亲。”
宋怀柠站在原地,看着沈清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沈清辞放她走了。他没有揭穿她,没有告诉他母亲。他为什么这么做?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没有时间想了。
她转身,从净房的小窗翻出去,沿着原路返回。翻过宫墙的时候,谢渊果然还在墙根下等她。见她回来,他松了口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没事吧?”
“没事。”宋怀柠说,“我查到了。”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赫连月给皇帝下了控心丹,已经连服五天了。再服两天,皇帝就会完全被她控制。”
谢渊的脸色猛地一变:“两天?”
“嗯。”宋怀柠点了点头,“北狄铁骑三日后叩关。赫连月算好了时间,等北狄铁骑叩关的时候,皇帝已经完全被她捏在手里了。”
谢渊没有接话。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怀柠,我们只有两天时间了。”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攥紧怀里的神笔,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两天。她只有两天时间。她必须在这两天里,揭穿赫连月,阻止她给皇帝服下最后一颗控心丹。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明天,我去见皇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