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山的死,宋怀柠没有声张。
谢渊让暗卫封锁了消息,对外只说沈将军旧疾复发,闭门静养。沈府上下被叮嘱了一遍,谁都不许往外传半个字。
宋怀柠回到偏殿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脑子却异常清醒。她坐在桌前,把这两天查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心惊。
沈清辞的母亲,十年前假死脱身,回了北境。可沈崇山临死前说,北狄细作藏在皇宫里,是贵妃。如果那个贵妃就是沈清辞的母亲,那她根本没有回北境,她一直就在京城,就在皇宫里。
她换了一个身份,潜伏在皇帝身边,潜伏了十年。
宋怀柠攥紧手里的茶杯,指节发白。一个北狄细作,潜伏在大周皇帝身边十年,这十年里她做了什么?她有没有往北狄传递过情报?有没有在皇帝身边安插过人手?有没有……对皇帝下过手?
她不敢往下想。
谢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他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宋怀柠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接过去一口灌了,才开口说:“查到了。”
宋怀柠没有接话,等着他说。
“宫里确实有一位贵妃,姓赫连。”谢渊说,“十年前入宫,封贵人,第二年晋嫔,第三年晋妃,去年封贵妃。”
宋怀柠的心里猛地一紧。赫连。这个姓氏,跟赫连昭一个姓。赫连昭是北境人,他姓赫连。北狄皇族,也姓赫连。
“她叫什么?”她问。
“赫连月。”谢渊说,“宫里人都叫她月贵妃。”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低着头,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赫连月。沈清辞的母亲,叫赫连月。
“她入宫的时间,跟沈清辞母亲‘死’的时间,对得上吗?”她问。
谢渊点了点头:“对得上。沈清辞母亲‘死于大火’是十年前秋,赫连月入宫也是十年前秋。前后差了不到一个月。”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坐在桌前,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时间对得上。赫连月入宫的时间,跟沈清辞母亲“死”的时间,差了不到一个月。她假死脱身,改头换面,入宫当了贵人。
“谢渊,你见过这个赫连月吗?”她问。
“没见过。”谢渊说,“我常年在外领兵,进宫的机会不多。但我让人打听了,宫里人说,月贵妃容貌极美,性子温婉,从不与人起冲突。皇帝很宠她,一个月里有半个月都歇在她宫里。”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低着头,想了很久,才开口说:“一个北狄细作,潜伏在皇帝身边十年,皇帝宠了她十年。她要是想害皇帝,早就得手了。可她没动手,说明她一直在等。”
“等什么?”谢渊问。
“等北狄铁骑叩关。”宋怀柠说,“她潜伏十年,不动声色,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北狄铁骑三日后叩关,她一定会在宫里配合发难。”
谢渊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说,她要在宫里动手?”
“嗯。”宋怀柠点了点头,“沈崇山死了,北境群龙无首。北狄铁骑叩关,北境守军挡不住。她再在宫里控制住皇帝,大周内外交困,就完了。”
谢渊没有接话。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怀柠,这件事,不能只靠我们两个人。”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当然知道,这件事不能只靠他们两个人。可她能找谁?皇帝被赫连月蒙蔽了十年,朝堂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赫连月收买。她贸然去找人,说不定还没开口,消息就传到赫连月耳朵里了。
“谢渊,你信得过的人,有几个?”她问。
谢渊想了想,说:“我父亲镇北侯,可信。禁军统领周放,是我父亲的老部下,可信。御史大夫陈敬,为人耿直,跟沈崇山是故交,可信。”
宋怀柠点了点头:“那就找这三个人。沈崇山的死,瞒不住太久。我们得赶在赫连月察觉之前,把消息递出去。”
谢渊没有接话。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怀柠,你打算怎么做?”
宋怀柠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想了很久,才开口说:“我要进宫。”
谢渊的眉头猛地一皱:“进宫?”
“嗯。”宋怀柠说,“赫连月潜伏在皇帝身边十年,她最熟悉的是宫里的规矩。我要进宫,亲眼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
谢渊没有接话。他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一个人进宫,太危险了。”
“我不一个人进去。”宋怀柠说,“我跟你一起进去。你是镇北侯府的世子,进宫请安是常事。我扮成你的随从,跟着你进去。”
谢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门口,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怀柠,你可想清楚了。进了宫,要是被赫连月认出你来,你连跑都跑不掉。”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攥紧怀里的神笔,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她当然知道进宫危险。可她必须亲眼看看赫连月。她必须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清楚了。”她说,“明天一早,我跟你进宫。”
谢渊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宋怀柠一个人坐在桌前,把怀里的神笔掏出来,握在手心里。笔杆温润,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她低头看着笔尖,心里默默想着。赫连月,沈清辞的母亲,北狄细作,潜伏在大周皇宫十年的贵妃。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知道。但她明天就能见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神笔收好,闭上眼睛,进了空间。灵泉水汩汩流淌,黑土地上的人参已经长出了几片叶子。她走到医书前,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她需要准备一些东西。进宫之前,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翻到画愈那一页,仔细看了一遍。又翻到画阵那一页,把三种符阵的图案又记了一遍。最后,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她昨晚画过的图案——那个毁掉了北狄秘术的符阵。
她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忽然发现,图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她之前没有注意到。
她凑近一看,上面写着:“此阵可破万邪,然画阵者需以心血为引,每用一次,折寿三年。”
宋怀柠的心里猛地一紧。折寿三年。她昨晚画那道符,已经折了三年的寿。她没有察觉,因为当时情况紧急,她顾不上想那么多。
她攥紧神笔,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折寿三年。她还有多少年可以折?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让赫连月得手,让北狄铁骑叩关成功,那大周就完了。她折再多的寿,也换不回来一个完整的家。
她合上医书,退出空间。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明天一早,她就要进宫了。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睡不着。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默默想着。赫连月,明天,我就要见到你了。3
有点意思,不够看,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