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沈崇山的遗言

宋怀柠在东厢房里站了很久，直到谢渊带着暗卫冲进来，她才回过神来。

谢渊一眼看见她脸色煞白，快步走过来扶住她：“怀柠，怎么了？”

“沈崇山。”宋怀柠的声音有些发哑，“沈清辞说，秘术毁了，沈崇山也活不成了。”

谢渊的脸色一沉：“走，去沈府。”

他们没有耽搁。四个暗卫留在庄子善后，宋怀柠和谢渊骑马直奔沈府。夜风灌进领口，吹得她浑身发冷，但她顾不上这些。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沈崇山活不成了。

沈府大门紧闭，谢渊上前拍门，拍了十几下，才有门房探出头来。看见是谢渊，门房脸色一变，赶紧开门。

“沈将军呢？”谢渊问。

门房的声音都在发抖：“将军……将军在书房里，从傍晚就没出来过。小的敲门，里头没人应。”

宋怀柠不等他说完，拔腿就往书房跑。沈府的书房在二进院东侧，她跑过穿堂，一把推开书房的门——

沈崇山倒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脸色灰白，嘴唇乌紫，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他手里攥着一封信，攥得指节发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宋怀柠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探他的脉。脉象细弱得几乎摸不到，跳几下就停一停，像是随时会断掉。

“谢渊，帮我把他扶平。”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灵泉水味散出来。

谢渊把沈崇山从椅子上扶到地上平躺。宋怀柠捏开他的下巴，把灵泉水一点一点灌进去。第一口下去，沈崇山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本能地吞咽。第二口、第三口，他的呼吸慢慢稳了一些，但脸色还是灰白得吓人。

宋怀柠又灌了两口，才停下来，伸手搭他的脉。脉象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还是弱得厉害。

“怀柠，”谢渊蹲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他的心神，还能救回来吗？”

宋怀柠没有立刻回答。她搭着沈崇山的脉，指尖能感觉到他脉搏里那股子虚浮的劲儿，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秘术侵蚀了他十年，心神早就被啃噬得所剩无几。她毁掉了秘术的本体，可那些已经渗进他心神里的东西，她拔不干净。

“救不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灵泉水能续他的命，但续不了太久。”

谢渊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他还有多少时间？”

宋怀柠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沈崇山，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沈崇山是大周守了北境十年的将军，是北狄铁骑叩关十年都没能攻破的那道墙。他落到这个地步，是被他妻子、被他信任的人一步步害的。

她正想着，沈崇山的眼皮忽然动了动。他慢慢睁开眼，眼神浑浊，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他看见宋怀柠，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沈将军，”宋怀柠俯下身，声音放轻，“你认得我吗？”

沈崇山盯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点了点头。他的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宋怀柠又喂了他一口灵泉水，他才勉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宋……姑娘……”

“是我。”宋怀柠说，“沈将军，你手里那封信，能给我看看吗？”

沈崇山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他低头看着那封信，像是才想起来自己攥着什么东西。他松开手，信纸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

宋怀柠接过来，展开，借着烛光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北狄铁骑，三日后叩关。”

落款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印记，像是某种图腾。

宋怀柠把信递给谢渊，谢渊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来。

“沈将军，”宋怀柠转回身，看着沈崇山，“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沈崇山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随时会再昏过去。他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是……府里的老管家……他是我的人……他查到了……北狄细作……藏在……”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宋怀柠赶紧又喂了一口灵泉水，他才慢慢平复下来。

“藏在……宫里。”沈崇山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这几个字，“北狄细作……藏在……皇宫里……”

宋怀柠的心里猛地一紧。宫里。北狄细作藏在皇宫里。沈清辞的母亲，藏在大周皇宫里。

“沈将军，你知道她是谁吗？”她问。

沈崇山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瞳孔慢慢放大。他嘴唇翕动着，像是还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宋怀柠凑近他嘴边，只听到几个模糊的字：“……贵妃……”

然后，沈崇山的手猛地垂了下去，再没有了气息。

宋怀柠跪坐在地上，看着沈崇山渐渐失去生机的脸，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贵妃。北狄细作，藏在大周皇宫里，是贵妃。

谢渊站在她身后，声音发沉：“怀柠，他说的是哪个贵妃？”

宋怀柠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沈崇山，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能藏在大周皇宫里十年的北狄细作，一定不是普通人。”

谢渊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让人去查。”

“查的时候小心些。”宋怀柠说，“如果她真是贵妃，那她身边一定有自己的人。打草惊蛇，就来不及了。”

谢渊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书房。

宋怀柠一个人跪坐在沈崇山身边，看着他安详的、再也不会醒来的脸。她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皮。

“沈将军，”她低声说，“你守了北境十年，剩下的，交给我们。”

她站起身，把信纸叠好，收进怀里。然后她走到书案前，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沈崇山将军，因公殉职。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可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她攥紧怀里的神笔，心里默默想着。北狄铁骑，三日后叩关。她必须在这三天里，查清楚那个藏在皇宫里的北狄细作到底是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