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整天,宋怀柠都在空间里待着。
她把医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把所有跟符阵有关的记载都记在心里。防御阵、困敌阵、隐匿阵,她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闭着眼睛都能一笔画成。
傍晚时分,她退出空间,把神笔揣进怀里,又拿了一把匕首别在腰后。谢渊已经等在偏殿门口,身后跟着四个黑衣暗卫,个个腰间挎刀,一看就是练家子。
“人够了?”宋怀柠问。
“够了。”谢渊说,“四个暗卫,加上你我,六个人。庄子外头北狄掌柜布了人手,我让暗卫提前摸过去,把他们的位置都摸清了。”
宋怀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天黑透之后,他们出了宫。宋怀柠换了一身深色短打,头发用布巾包住,脸上抹了一把灰,乍一看跟个半大小子似的。谢渊走在她身侧,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城北庄子外头,四个暗卫已经埋伏好了。谢渊打了个手势,两个暗卫绕到庄子后头,两个留在前头接应。宋怀柠和谢渊翻墙进去,落在东厢房外的墙根下。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天边,洒下一地银白。
东厢房里亮着灯。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宋怀柠贴在墙根下,竖起耳朵听。
“子时还差一刻。”是沈清辞的声音,“东西都备好了?”
“备好了。”北狄掌柜的声音粗哑低沉,“心头血在坛子里,符纸、朱砂、香烛,一样不缺。棺材里的尸身,也养足了十年。”
“好。”沈清辞说,“时辰一到,就动手。”
宋怀柠攥紧神笔,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子时还差一刻。她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她侧过头,看了谢渊一眼。谢渊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开,绕到庄子前头去接应暗卫。
宋怀柠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神笔上轻轻一划,一道隐匿阵覆在身上。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她猫着腰,摸到东厢房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看。
屋里点着两根白蜡烛,烛火摇曳,映得墙壁上的影子忽长忽短。棺材还是那口黑漆棺材,棺材盖虚虚地搭着。棺材前头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一个小坛子、一叠黄纸、一把朱砂,还有三炷香。
沈清辞站在供桌前,背对着门。北狄掌柜蹲在棺材旁边,正在往棺材四角贴符纸。
宋怀柠的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她必须毁掉棺材里的东西。可棺材前头站着沈清辞,棺材旁边蹲着北狄掌柜。她不能直接冲进去。
她退开几步,绕到东厢房后墙。后墙上有一扇小窗,窗棂是木头的,年久失修,有几根已经朽了。她伸手轻轻一掰,掰断了两根窗棂,露出一个勉强能钻过去的洞。
她侧身钻进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隐匿阵还覆在身上,她不怕被看见。
屋里烛火摇曳,沈清辞和北狄掌柜都没有察觉。宋怀柠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朝棺材挪过去。
她离棺材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沈清辞忽然开口了。
“宋姑娘,既然来了,就别躲了。”
宋怀柠的脚步猛地一顿。
沈清辞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看向她藏身的方向。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一丝意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你的隐匿阵,确实高明。”沈清辞说,“可惜,你身上的药味,藏不住。”
宋怀柠心里一沉。她身上常年带着灵泉水和药材的气味,隐匿阵能遮住身形,却遮不住气味。沈清辞是闻着她身上的药味找到她的。
她不再躲藏,撤了隐匿阵,身形显露出来。
“沈清辞,你知道我会来。”她说。
“我知道。”沈清辞点了点头,“你查了我这么久,查到棺材,查到姑母,查到北狄。你不可能不来。”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盯着沈清辞,手心里攥着神笔,指节发白。
“沈清辞,棺材里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她问。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宋怀柠,你知道我姑母是怎么死的吗?”
宋怀柠没有接话。
“她不是病死的。”沈清辞说,“她是被人害死的。害死她的人,是我母亲。”
宋怀柠心里一震。她之前猜过这个可能,但从沈清辞嘴里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我母亲嫁进沈家,是为了打探大周的情报。”沈清辞继续说,“她嫁进来之后,发现我姑母也在查她。我姑母是沈崇山的妻子,沈崇山是大周的将领。她查到我母亲是北狄细作,要把我母亲抓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母亲先下手为强,害死了我姑母。”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看着沈清辞,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我母亲害死我姑母之后,把一样东西封进了她的尸身里。”沈清辞说,“那样东西,养了十年。今晚月圆之夜,就能取出来了。”
“什么东西?”宋怀柠问。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像是藏着很多东西。
“宋怀柠,你知道北狄为什么一直打不过大周吗?”他问。
宋怀柠没有接话。
“因为大周有沈崇山。”沈清辞说,“沈崇山守了北境十年,北狄打了十年,一次都没打进来过。我母亲想除掉沈崇山,可她杀不了他。所以她换了一个法子。”
他走到棺材前,伸手按住棺材盖:“她把北狄一样秘术封进了我姑母的尸身里。那样秘术,能控人心神。只要沈崇山靠近这具尸身,就会被秘术控制。”
宋怀柠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沈崇山守了北境十年,他以为棺材里是他妻子。”沈清辞说,“他每个月都会来庄子,对着棺材说话。他靠得越近,秘术就渗得越深。十年了,他早就被秘术控制了大半。”
宋怀柠攥紧神笔,声音发紧:“所以,你帮沈崇山炼制血魄,不是为了复活他妻子。你是为了让他把血魄炼成,然后借血魄之力,彻底控制他。”
沈清辞没有否认。
“沈崇山一旦被彻底控制,北境的大门就开了。”宋怀柠说,“北狄的铁骑,就能长驱直入。”
沈清辞没有接话。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清辞,你是大周人。”宋怀柠说,“你母亲是北狄细作,可你是大周人。你为什么要帮你母亲?”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宋怀柠,我母亲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看着沈清辞,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沈清辞的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帮他母亲,是为了亲情。可这份亲情,要拿整个北境来换。
“沈清辞,我不能让你这么做。”她说。
沈清辞没有接话。他看着她,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宋怀柠,你以为你拦得住我?”他说。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北狄掌柜猛地从棺材旁边站起来,手里多了一把短刀,朝宋怀柠扑过来。
宋怀柠早有防备。她侧身一让,手里的神笔在虚空中一划,一道困敌阵在地上亮起。北狄掌柜一脚踩进阵里,身形猛地一滞,像是陷进了泥沼里,动弹不得。
沈清辞没有看北狄掌柜。他伸手,一把掀开了棺材盖。
棺材里那具养了十年的尸身,猛地睁开了眼睛。
宋怀柠的呼吸一窒。
那具尸身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眼白。她直挺挺地从棺材里坐起来,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生锈的关节在转动。
“宋怀柠,”沈清辞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宋怀柠攥紧神笔,没有动。
她不能走。她走了,沈崇山就会被彻底控制,北境的大门就会打开。她不能走。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神笔在虚空中画下一道符——画愈。灵泉水顺着笔尖涌出,浇在那具尸身身上。尸身发出一声尖啸,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棺材里。
沈清辞的脸色终于变了。
“宋怀柠,你——”他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惊骇。
宋怀柠没有理他。她继续挥动神笔,一道又一道符画出去,灵泉水浇在棺材上,浇在黄纸上,浇在朱砂上。棺材里的尖啸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
“你毁不掉它的。”沈清辞的声音发沉,“那是北狄秘术,不是水能浇灭的。”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咬紧牙关,神笔在虚空中画下一道她从未画过的符——画阵。这一次,她画的不是防御阵、困敌阵、隐匿阵。她画的是医书上最后一页记载的那个图案,她从来没有试过。
最后一笔落下,符阵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白光落进棺材里,那具尸身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然后猛地炸开,化作一片灰烬。
棺材空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棺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宋怀柠放下神笔,大口喘着气。她画那道符,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撑着墙根,站稳身子,看着沈清辞:“沈清辞,你母亲的东西,毁掉了。”
沈清辞没有接话。他站在空棺材前,看了很久很久,才慢慢转过身来。
“宋怀柠,”他说,“你毁掉了我母亲十年的心血。”
宋怀柠没有接话。
“可你毁掉它,救不了沈崇山。”沈清辞说,“他已经被秘术控制了十年。秘术毁了,他也活不成了。”
宋怀柠的心里猛地一紧。
“你说什么?”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转身,大步走出东厢房,消失在夜色里。
宋怀柠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棺材,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沈清辞说,秘术毁了,沈崇山也活不成了。他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1
作者大大,下一章的内容好让人期待,好想快点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