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赫连烈之子

宋怀柠跟着周平出了城，一路向北。

她没有告诉谢渊，也没有告诉沈清辞。周平让她不要声张，她答应了。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但她知道，如果赫连烈的儿子真的还活着，那她不能见死不救。

两人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山谷入口很窄，两侧是陡峭的崖壁，长满了藤蔓和灌木，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藏着一条路。周平拨开藤蔓，侧身钻了进去，宋怀柠跟在他身后。

山谷里别有洞天。一片开阔的平地，几间木屋错落分布，屋前有一条小溪流过，水声潺潺。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正在溪边洗衣服，看到周平带着一个陌生的小姑娘进来，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警惕地看着她。

周平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他带着宋怀柠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木屋前，停下脚步，低声说：“他就在里面。你一个人进去。”

宋怀柠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木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床薄被，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宋怀柠走过去，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人。

那是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少年。眉眼清秀，但瘦得厉害，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宋怀柠蹲下身，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脉象很弱，但还在跳。她仔细感受了一会儿，心里微微一沉。

少年的伤很重。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刺进了肺里，导致胸腔积血。左臂的骨头也碎了，没有好好接，已经长歪了。最严重的是他体内的毒——一种慢性的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拖了很久了。

这种毒，她见过。在医书上，叫“千蛛散”，是用十几种毒虫的毒液混合而成，中毒者不会立刻死，但会慢慢衰竭，拖个一年半载，最后油尽灯枯。

她收回手，站起身，看着床上的少年。他的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按常理来说，早就该死了。但他还活着，靠着一股气硬撑着。

她正想着，床上的少年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寒星，完全不像是将死之人。他看着宋怀柠，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就是神笔的主人？”

宋怀柠的心里微微一紧。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少年。

少年笑了笑，笑容很淡，像是很久没有笑过了：“周叔说，你身上有灵气。我一开始不信，现在信了。”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看着少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叫什么名字？”

“赫连昭。”少年说，“赫连烈的儿子。”

宋怀柠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父亲的事，我知道了。”

赫连昭没有接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屋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我父亲没有造反。他是被郑崇山逼的。”

“我知道。”宋怀柠说，“张阁老告诉我了。”

赫连昭的目光微微一动：“张阁老？他肯说？”

“他死了。”宋怀柠说，“临死前写了一封奏折，把郑崇山的事都写了进去。”

赫连昭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他倒是敢说。”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看着赫连昭，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赫连昭是赫连烈的儿子，他父亲被郑崇山逼死，他这些年一直躲在山谷里，靠周平他们照顾。他身上的毒，是谁下的？

“你身上的毒，是谁下的？”她问。

赫连昭的目光微微一沉：“郑元。”

宋怀柠的心里一紧：“郑元？”

“嗯。”赫连昭说，“三年前，郑元找到我，说要跟我谈一笔交易。他说他可以帮我父亲翻案，条件是让我帮他做一件事。我答应了。结果他给我下毒，想用我威胁周叔，让周叔帮他杀一个人。”

宋怀柠看着他：“杀谁？”

“张阁老。”赫连昭说，“郑元想杀张阁老，但他不能自己动手，就让我找周叔帮忙。周叔不肯，郑元就给我下毒，说如果周叔不答应，就让我毒发身亡。”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看着赫连昭，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郑元给赫连昭下毒，逼周平杀张阁老。周平不肯，郑元就一直拖着，让赫连昭活受罪。

“那后来呢？”她问，“郑元怎么死的？”

“周叔杀的。”赫连昭说，“周叔找到我，说郑元该死。他设了一个局，让郑元以为他在帮他杀张阁老，其实是在引他上钩。后来郑元被引到鹰愁谷，周叔抓住了他。正好沈清辞也到了，周叔就让沈清辞动手杀了郑元。”

宋怀柠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平为什么要让沈清辞杀郑元？”

“因为沈清辞跟郑元有仇。”赫连昭说，“郑元害死了沈清辞的父亲。周叔让沈清辞杀郑元，是为了让沈清辞亲手报仇。”

宋怀柠的心里微微一震。沈清辞的父亲，是被郑元害死的？她一直以为沈清辞只是个普通的世家子弟，没想到他背后还有这样的恩怨。

“沈清辞知道吗？”她问，“他知道周平是在帮他？”

“知道。”赫连昭说，“沈清辞不是傻子。他早就知道周平在利用他，但他心甘情愿。因为郑元确实该死。”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看着赫连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的毒，我能解。”

赫连昭的目光微微一亮：“真的？”

“真的。”宋怀柠说，“但你身上的伤太重了，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我需要时间，慢慢给你治。”

赫连昭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多久？”

“至少三个月。”宋怀柠说，“你的毒拖得太久了，不能急。急了反而会出问题。”

赫连昭没有接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屋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三个月……我等得起。”

宋怀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蹲下身，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颗药丸出来，递到赫连昭嘴边：“先吃了这个。这是护心丹，能护住你的心脉，不让毒继续扩散。”

赫连昭张开嘴，含住药丸，咽了下去。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脸色似乎好了一些。

宋怀柠站起身，正要离开，赫连昭忽然开口叫住她：“宋姑娘。”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谢谢你。”赫连昭说，“你是第一个愿意救我的人。”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看着赫连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周平站在门口，看到她出来，低声问：“怎么样？”

“能治。”宋怀柠说，“但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月。”

周平沉默了一会儿，说：“三个月……他等得起。”

宋怀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跟着周平出了山谷，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一路上，她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赫连昭是赫连烈的儿子，他被郑元下毒，拖了三年。周平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他。他收集郑崇山父子的罪证，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给赫连昭讨一个公道。

她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正要进城，忽然看到城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渊。

他靠在城墙上，手里握着刀，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看到她走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宋怀柠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谢渊说，“你出城的时候，我看到了。”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看着谢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我去见了一个人。”

“我知道。”谢渊说，“周平带你去的。”

宋怀柠的心里微微一紧：“你跟踪我？”

“没有。”谢渊说，“我猜的。周平来找你，你跟着他出了城。除了去见赫连烈的人，还能去见谁？”

宋怀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见到了赫连烈的儿子。他叫赫连昭，中了郑元的毒，快死了。”

谢渊的眉头微微一皱：“你能治？”

“能。”宋怀柠说，“但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月。”

谢渊没有接话。他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打算救他？”

“嗯。”宋怀柠说，“他不能死。他死了，周平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郑崇山父子的罪证，也就拿不回来了。”

谢渊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每天出城给他治伤。”宋怀柠说，“三个月后，他好了，周平把罪证给我。我交给太后，扳倒赵崇文。”

谢渊没有接话。他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一个人去？”

“嗯。”

“我陪你。”

宋怀柠看着他：“你不用陪我。我自己能行。”

“我知道你能行。”谢渊说，“但我陪你。”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看着谢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知道谢渊是在担心她，但她不想让他牵扯进来。赫连烈的事，牵扯太深了。她不想让谢渊卷进来。

“你不用陪我。”她说，“我自己能行。”

谢渊没有接话。他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宋怀柠愣住了。她看着谢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渊看着她，目光沉沉，声音却很平静：“你救了我父亲，救了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去哪里，我陪你去。”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看着谢渊，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她知道谢渊是认真的。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她说，“你陪我。”

谢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人并肩走进城门，沿着长街往回走。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宋怀柠走在谢渊身边，心里默默想着。

三个月。她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内，她必须治好赫连昭，拿到郑崇山父子的罪证，扳倒赵崇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