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柠赶到张府的时候,府里已经挂起了白幡。
院子里人来人往,哭声一片。张阁老的灵堂设在正厅,棺木已经摆好了,几个孝子贤孙跪在灵前,披麻戴孝,哭得眼睛通红。宋怀柠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灵堂,没有进去,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在府邸的东侧,是一间独立的屋子。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宋怀柠推门进去,关上门,走到书桌前,蹲下身,伸手在书桌下方的暗格里摸索。张阁老说过,奏折放在书房的暗格里。她摸了一会儿,摸到一个凸起的机关,按下去,暗格弹开,里面放着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奏折。
她将奏折取出来,收进怀里,又将暗格复原,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心里一紧,快步走到窗边,从窗缝里往外看。
只见一个穿着张府下人衣服的人从院子里走过,脚步匆匆,朝后院的方向去了。宋怀柠没有在意,等脚步声远了,才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她出了张府,快步朝皇宫的方向走去。奏折到手了,她得尽快交给太后。
到了慈宁宫,太后正在偏殿里喝茶。看到宋怀柠进来,她放下茶盏,问:“张阁老的丧事,办得怎么样了?”
“灵堂已经设好了。”宋怀柠说,“太后,我有东西要呈给您。”
她从怀里掏出那封奏折,双手递到太后面前。太后接过奏折,看了一眼封皮上的火漆,又看了宋怀柠一眼,拆开,展开信纸,低头看了起来。
宋怀柠站在一旁,看着太后的脸色。太后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越皱越紧。看完最后一页,她将奏折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这封奏折,是张阁老写的?”
“是。”宋怀柠说,“他临终前托付给我的,让我在他死后,将奏折呈给太后。”
太后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桌上的奏折,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郑崇山……郑元的父亲……勾结蛮族,贩卖军械……”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宋怀柠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等着太后继续说下去。
太后抬起头,看着她:“这封奏折里写的事,你都知道?”
“知道。”宋怀柠说,“张阁老临终前,亲口告诉我的。”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信?”
“信。”宋怀柠说,“张阁老没有理由骗我。他人都死了,没必要再编一个谎。”
太后没有接话。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放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传锦衣卫指挥使。”
一个宫女应了一声,快步出了偏殿。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锦衣卫指挥使匆匆赶来,跪在太后面前:“太后。”
太后将奏折递给他:“查。郑崇山、郑元父子,勾结蛮族,贩卖军械。查抄郑府,所有账册、信件,一律封存,不得遗漏。”
锦衣卫指挥使接过奏折,应了一声,退出偏殿。
宋怀柠站在一旁,看着锦衣卫指挥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奏折交到太后手里了,接下来,就等着锦衣卫查抄郑府的结果了。
她正要告辞,太后又叫住她:“怀柠,你觉得,郑崇山父子的事,跟赵崇文有没有关系?”
宋怀柠想了想,说:“赵崇文在江南养私兵,郑元帮他联络蛮族,贩卖军械。两人之间,一定有勾结。但具体勾结到什么程度,要等查抄郑府的结果出来才能知道。”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宋怀柠行了一礼,退出慈宁宫。
她回到偏殿,关上门,坐在桌前,心里默默盘算着。奏折交到太后手里了,锦衣卫也出动了。接下来,就等着查抄郑府的结果了。如果郑府里能找到郑崇山父子勾结蛮族的账册和信件,那赵崇文的事也能一并查出来。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宫女匆匆走进来:“宋姑娘,锦衣卫指挥使请您过去一趟。”
宋怀柠的心里微微一紧:“出什么事了?”
“郑府……郑府的书房被人翻过了。”宫女说,“所有账册和信件,都不见了。”
宋怀柠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跟着宫女快步出了偏殿,赶到郑府。郑府门口已经围了一圈锦衣卫,院子里灯火通明。锦衣卫指挥使站在书房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盏灯,正照着书房里的景象。
宋怀柠走过去,看了一眼,心里一沉。
书房里一片狼藉。书架被推倒了,书散落一地,抽屉全部被拉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有几个脚印,靴底的花纹很特别——不是中原的样式,更像是草原上穿的靴子。
蛮族。
宋怀柠的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有人比锦衣卫更快一步,抢先拿走了郑府里的所有证据。而且,那个人穿着蛮族的靴子。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一刻钟前。”锦衣卫指挥使说,“我们赶到的时候,书房已经这样了。门窗都是完好的,没有撬开的痕迹。应该是有人提前拿到了钥匙,从正门进来的。”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脚印。脚印很新,像是刚留下不久。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台上的痕迹——没有撬痕,窗台很干净。
“府里的人呢?”她问。
“都控制住了。”锦衣卫指挥使说,“正在一个一个审。”
宋怀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有人抢先一步拿走了证据。那个人穿着蛮族的靴子,从正门进来的,没有撬锁。这说明,那个人有郑府的钥匙,而且对郑府的地形很熟悉。
是郑府的人?还是有人收买了郑府的人?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她快步走出去,看到一个锦衣卫押着一个下人打扮的人走过来,那人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大人,这人想翻墙逃跑。”锦衣卫说。
锦衣卫指挥使走过去,看了那人一眼:“你是郑府的下人?”
那人哆嗦着点了点头:“是……是。”
“书房里的东西,是你拿走的?”
“不……不是我。”那人说,“是……是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把书房的门打开。我……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宋怀柠的心里一紧:“他长什么样?”
“看不清。”那人说,“他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个子很高,声音很沉,像是……像是练过武的人。”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下人,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蒙着脸,给了郑府下人五十两银子,让他打开书房的门,然后拿走了所有证据。那个人穿着蛮族的靴子——或者说,他故意穿着蛮族的靴子,让人以为他是蛮族的人。
她想了想,对锦衣卫指挥使说:“大人,能不能让我看看那个下人的靴子?”
锦衣卫指挥使愣了一下,但还是让锦衣卫把那个下人的靴子脱了下来。宋怀柠接过靴子,翻过来看了看靴底——花纹是中原样式的,不是蛮族的。
她心里微微一动。那个下人穿的是中原靴子,但书房地上的脚印是蛮族靴印。这说明,那个穿黑衣服的人,确实穿着蛮族的靴子。
但蛮族的人,为什么要拿走郑府的证据?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宋姑娘。”
她回头,看到沈清辞站在院子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衣袍,脸上的伤已经好多了。他走过来,看了一眼书房里的景象,眉头微微一皱:“出什么事了?”
“郑府的证据被人拿走了。”宋怀柠说,“有人比锦衣卫更快一步。”
沈清辞没有接话。他走到书房门口,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又看了看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架,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人,不是蛮族。”
宋怀柠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蛮族的人,不会这么小心。”沈清辞说,“你看地上的脚印——只有书房里有,院子里没有。说明这个人进来之后,直奔书房,拿了东西就走,没有在别的地方停留。蛮族的人,不会这么有目的性。”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看着沈清辞,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沈清辞说得有道理——这个人确实不像蛮族的人。蛮族的人做事,不会这么干净利落。
“那他是谁?”她问。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地上,看着那串脚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一个很熟悉郑府的人。他知道书房在哪里,知道钥匙放在哪里,也知道账册和信件放在哪里。这个人,不是外人。”
宋怀柠的心里猛地一沉:“你是说,是郑府的人自己拿走的?”
“有可能。”沈清辞说,“郑元死了,郑府的人知道迟早会被查抄。他们提前拿走证据,销毁罪证,免得牵连自己。”
宋怀柠沉默了一会儿,说:“但如果郑府的人自己拿走了证据,那他们为什么要穿着蛮族的靴子?这不是故意让人怀疑蛮族吗?”
沈清辞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脚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也许,他们就是想让人怀疑蛮族。”
宋怀柠的心里一紧。如果郑府的人故意穿着蛮族的靴子,留下蛮族的脚印,那他们的目的就是嫁祸给蛮族。这样一来,锦衣卫查不到证据,只会怀疑蛮族,不会怀疑郑府的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等。”沈清辞说,“证据被拿走了,但人还在。郑府的人,不可能全部跑光。一个一个审,总能审出线索。”
宋怀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锦衣卫进进出出,心里默默盘算着。
证据被拿走了,但线索没有断。那个穿黑衣服的人,一定还在京城。只要找到他,就能找到证据。
她正想着,忽然看到谢渊从院子门口走进来。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挎着刀,步伐沉稳。他走到宋怀柠面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书房里的景象,眉头微微一皱:“证据被拿走了?”
“嗯。”宋怀柠说,“有人抢先一步。”
谢渊没有接话。他走到书房门口,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脚印,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脚印,我见过。”
宋怀柠的心里猛地一紧:“你在哪里见过?”
谢渊站起身来,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鹰愁谷。赫连烈旧部的营地里,到处都是这种脚印。”
宋怀柠的呼吸微微一滞。
赫连烈旧部。他们抢先一步,拿走了郑府的证据。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