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骗局

宋怀柠赶到镇北侯府的时候，谢渊正在院子里练刀。

他光着上身，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刀光在晨光中翻飞，卷起一片片落叶。他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动作还是有些僵硬，每挥一刀，眉头都会微微皱一下。

宋怀柠站在门口，没有出声，等他练完一套刀法，才开口说：“谢渊，我有事跟你说。”

谢渊收刀，转过身，看到她脸色凝重，放下手里的刀，走到她面前：“出什么事了？”

“张阁老醒了。”宋怀柠说，“我跟他谈过了。”

谢渊的眉头微微一挑：“他说了什么？”

宋怀柠深吸一口气，将张阁老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郑崇山勾结蛮族、贩卖军械，到逼反赫连烈，再到郑元接替他父亲继续作恶，最后说到那封藏在书房暗格里的奏折。

谢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来，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放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所以，张阁老不是幕后主谋。”

“不是。”宋怀柠说，“他只是知情不报。”

谢渊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碗，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那赫连烈旧部让我杀张阁老，是为什么？”

宋怀柠的心里一紧。她想了想，说：“张阁老说，赫连烈旧部不是蛮族，是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的中原人。他们恨的不是朝廷，是郑崇山、郑元，还有那些害死赫连烈的人。”

谢渊抬起头，看着她：“张阁老当年是围剿赫连烈的统帅。赫连烈旧部恨他，想杀他报仇，这说得通。”

“但说不通的是——”宋怀柠说，“他们为什么要让你去杀张阁老？你自己也说了，张阁老是你的恩师，你从小受他教导。他们让你去杀张阁老，等于让你背上弑师的罪名。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渊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水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你的意思是，他们利用我？”

“我不知道。”宋怀柠说，“但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赫连烈旧部让你杀张阁老，张阁老又自己写信揭发自己——这两件事撞在一起，太巧了。”

谢渊放下水碗，站起身来，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沉沉，显然也在想这件事。

“如果赫连烈旧部不是蛮族，那他们是什么人？”他问。

“张阁老说，他们是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的中原人。”宋怀柠说，“他们恨的不是朝廷，是郑崇山、郑元，还有那些害死赫连烈的人。”

谢渊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那他们为什么跟蛮族勾结？为什么帮蛮族攻破边关？”

宋怀柠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他们不是为了帮蛮族。他们是想借蛮族的手，除掉郑元和张阁老。”

谢渊的瞳孔微微一缩：“什么意思？”

“你想，郑元勾结蛮族，以帮蛮族攻破北境为条件，换蛮族除掉你父亲。”宋怀柠说，“但蛮族为什么要听郑元的？如果赫连烈旧部混在蛮族里，他们完全可以从中作梗，让郑元的计划失败。”

谢渊没有接话。他站在院子里，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是说，赫连烈旧部从一开始就在利用郑元？”

“有可能。”宋怀柠说，“郑元以为他在利用蛮族，其实他被蛮族利用了。赫连烈旧部借郑元的手，把张阁老引出来，然后借我的手，让张阁老说出真相。”

谢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如果真是这样，那赫连烈旧部布这个局，布了多久？”

宋怀柠没有回答。她心里也翻涌着各种念头。如果赫连烈旧部真的布了这么久的局，那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报仇？还是另有图谋？

“还有一件事。”她说，“张阁老说，赫连烈旧部不是蛮族，是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的中原人。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报仇，那他们为什么要帮蛮族攻破边关？边关破了，蛮族长驱直入，受苦的是北境的百姓。他们恨的是郑崇山、郑元，不是北境的百姓。”

谢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他们不只是报仇。”

宋怀柠看着他：“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不只是报仇，而是想借蛮族的手，推翻朝廷呢？”谢渊说，“赫连烈当年被朝廷逼反，他的旧部恨的不只是郑崇山、郑元，还有整个朝廷。他们帮蛮族攻破边关，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朝廷付出代价。”

宋怀柠的心里猛地一沉。如果赫连烈旧部真的想推翻朝廷，那他们的计划就太可怕了。他们利用郑元，利用蛮族，利用张阁老，甚至利用她和谢渊——所有人都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谢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石桌旁，重新坐下来，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放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张阁老的奏折，你拿到了吗？”

“还没有。”宋怀柠说，“他说放在书房的暗格里，等他死了之后，再让我去取。”

谢渊点了点头：“那我们先不动。等张阁老死了，拿到奏折，再决定下一步。”

宋怀柠看着他：“你觉得张阁老会死？”

“他活不长了。”谢渊说，“他自己说的，最多还能撑一两年。但我觉得，他可能撑不了那么久。”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知道谢渊的意思——张阁老写了那封奏折，就等于给自己判了死刑。他活着，那封奏折就没有分量。他死了，那封奏折才能发挥作用。

“如果他死了，太后会信那封奏折吗？”她问。

“会。”谢渊说，“张阁老是内阁首辅，他临死前写的奏折，太后一定会重视。而且，那封奏折里写的事，只要派人去查，就能查出来。”

宋怀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人坐在院子里，各自想着心事，直到太阳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一片明亮。

“你先回去吧。”谢渊说，“张阁老的事，先不要声张。等他的奏折拿到手，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宋怀柠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正要走，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谢渊：“还有一件事。”

谢渊看着她：“什么？”

“沈清辞回来了。”宋怀柠说，“他昨晚到的，浑身是血，说郑元死了，死在鹰愁谷。”

谢渊的眉头微微一挑：“郑元死了？”

“嗯。”宋怀柠说，“他说他到鹰愁谷的时候，郑元已经被人一刀割喉，死在谷口。他身上带着一块鹰爪弯刀的令牌。”

谢渊沉默了一会儿，说：“谁杀的他？”

“不知道。”宋怀柠说，“沈清辞说，他到的时候，人已经死透了。地上有马蹄印，往北去了。”

谢渊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郑元死了，线索断了。但他父亲郑崇山的事，张阁老的奏折里应该写了。等奏折拿到手，我们就能知道全部真相。”

宋怀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转身出了镇北侯府，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她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郑元死了，张阁老快死了，赫连烈旧部布了一个天大的局。她不知道这个局的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回到偏殿，关上门，坐在桌前，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神笔空间。她走到灵泉边，舀了一瓢灵泉水，喝了一口，脑子清醒了一些。

她坐在灵泉边，看着泉水汩汩流淌，心里默默想着。赫连烈旧部布了这么久的局，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只是报仇，那他们杀了郑元、逼死张阁老，已经够了。但他们帮蛮族攻破边关，害死了那么多百姓——这已经超出了报仇的范畴。

除非，他们真的想推翻朝廷。

她深吸一口气，退出空间，睁开眼。窗外，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皇宫轮廓，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心。

不管赫连烈旧部的目的是什么，她都要查清楚。不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太后，是为了那些被他们害死的北境百姓。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宫女匆匆走进来：“宋姑娘，张阁老……张阁老没了。”

宋怀柠的心里猛地一沉。

张阁老死了。

她站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片冷峻的光影。她攥紧拳头，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张阁老死了，那封奏折，现在可以取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偏殿，朝宫外走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