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柠跟着宫女快步穿过宫道,一路小跑到慈宁宫。
太后还没歇下,坐在正殿的榻上,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几个宫女太监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宋怀柠走进殿内,行了一礼:“太后。”
太后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等殿门关上,太后才开口:“张阁老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宋怀柠说,“张阁老在府中遇刺,伤势如何?”
“还没醒。”太后的声音压得很低,“刺客一共三个人,都是高手。张府的护卫死了六个,才把刺客赶走。张阁老胸口挨了一刀,太医正在抢救,能不能救回来还不好说。”
宋怀柠的心里一沉。她想了想,说:“太后,要不要我去看看张阁老?”
太后看了她一眼:“你懂医术?”
“略懂。”宋怀柠说,“我在北境救过镇北侯,侯爷的毒已经解了大半。”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去看看也好。张阁老是朝廷重臣,他要是出了事,朝堂上非乱套不可。”
宋怀柠应了一声,转身正要走,太后又叫住她:“怀柠,刺客的事,你怎么看?”
宋怀柠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太后。太后的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她知道太后在试探她——张阁老遇刺,刺客是谁派来的,太后心里一定有猜测。
“臣女不知。”宋怀柠说,“但刺客敢在京城行刺内阁首辅,背后的人一定不简单。”
太后没有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去吧。”
宋怀柠行了一礼,退出慈宁宫,快步朝宫外走去。她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张阁老遇刺——是赫连烈旧部干的?还是谢渊干的?还是另有其人?
她出了宫门,正要朝张府的方向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宋姑娘。”
她回头,看到一个身影从宫墙的阴影里走出来。那人浑身是血,衣袍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带着几道血痕。他手里握着一块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铜光——鹰爪弯刀图腾。
宋怀柠的瞳孔猛地一缩:“沈清辞?”
沈清辞走到她面前,脚步有些踉跄。他喘着粗气,将手里的令牌递到她面前,声音沙哑:“郑元死了,死在鹰愁谷。”
宋怀柠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令牌和之前那两块一模一样,铜制的,鹰爪弯刀图腾。她抬起头,看着沈清辞:“你怎么知道?”
“我去了鹰愁谷。”沈清辞说,“我到的时候,郑元已经死了。被人一刀割喉,死在谷口。他身上就带着这块令牌。”
宋怀柠的心里一紧:“谁杀的他?”
“不知道。”沈清辞说,“我到的时候,人已经死透了。地上有马蹄印,往北去了。我追了一段,没追上。”
宋怀柠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路上遇到一队蛮族骑兵。”沈清辞说,“打了一场,杀了几个,跑了几个。不碍事。”
宋怀柠看着他身上的伤,皱了皱眉:“你跟我来,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她带着沈清辞,没有去张府,而是先回了自己住的偏殿。她让沈清辞坐下,打了一盆水,替他清洗伤口,又上了药,包扎好。沈清辞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熟练地处理伤口,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医术不错。”他说。
“你伤也不轻。”宋怀柠说,“那队蛮族骑兵有多少人?”
“十几个。”沈清辞说,“我杀了六个,剩下的跑了。”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直起身来,看着沈清辞:“郑元死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郑元死了,线索断了。但他背后的人,还没浮出水面。”
“你觉得是谁?”宋怀柠问。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她:“你心里应该也有猜测。”
宋怀柠没有接话。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沈清辞先移开目光,说:“张阁老遇刺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宋怀柠说,“我刚从慈宁宫出来,太后让我去看看他的伤势。”
沈清辞的眉头微微一挑:“你要去张府?”
“嗯。”宋怀柠说,“张阁老是朝廷重臣,他要是出了事,朝堂上非乱套不可。太后让我去看看,能不能救回来。”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一起去。”
宋怀柠看着他:“你去做什么?”
“我怀疑刺客跟赫连烈旧部有关。”沈清辞说,“如果张阁老真是他们说的幕后主谋,那他们杀张阁老,就是为了报仇。我去看看现场,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宋怀柠想了想,点了点头:“好。你跟我一起去,但你别乱说话。”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人出了偏殿,朝宫外走去。
张府离皇宫不远,大约走了一刻钟就到了。府门外停着几辆马车,门口站着几个带刀的侍卫,气氛紧张。宋怀柠出示了太后的懿旨,侍卫放行,两人进了府。
张阁老躺在卧房的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出一片血迹。几个太医围在床边,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宋怀柠走过去,看了一眼张阁老的伤口,又探了探他的脉搏,心里微微一沉。
伤得很重。那一刀刺得很深,伤到了肺腑,虽然没当场毙命,但失血过多,加上年纪大了,能不能挺过来很难说。
她想了想,对旁边的太医说:“我有一副药方,能止血生肌。劳烦您帮我抓几味药来。”
太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懿旨,点了点头,去抓药了。宋怀柠趁着这个空当,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台上的痕迹,又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刺客是从窗户进来的。窗台的木框上有几道刀痕,地上有几个带泥的脚印——靴底的花纹很特别,不是中原的样式,更像是草原上穿的靴子。
蛮族。
宋怀柠的心里一紧。刺客是蛮族的人——或者说,是赫连烈旧部的人。他们来杀张阁老了。
她站起身,回到床边。太医已经抓了药回来,她接过药,走到一旁,借着熬药的功夫,意识沉入神笔空间,摘了几片回元草,又舀了一瓢灵泉水,混进药里。
药熬好之后,她端到床边,扶着张阁老的头,一点一点喂下去。张阁老喝了几口,呛了一下,但咽下去了。她喂完药,又探了探他的脉搏,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些。
“能不能救回来,就看今晚了。”她对旁边的太医说,“如果他能挺过今晚,就没事了。”
太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宋怀柠站起身,走出卧房,看到沈清辞站在院子里,正低头看着地上的一处痕迹。
“发现什么了?”她走过去问。
沈清辞蹲下身,指着地上的一处脚印:“你看这个。靴底的花纹,是草原上蛮族惯用的样式。但你看这里——”他指了指脚印的边缘,“这处磨损很特别,像是经常骑马的人留下的。”
宋怀柠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脚印的边缘确实有一处不自然的磨损,像是靴子经常踩在马镫上磨出来的。蛮族骑兵常年骑马,靴子边缘有这种磨损很正常。
“刺客是蛮族的人?”她问。
“至少有一个是。”沈清辞说,“但另外两个,不一定。”
宋怀柠看着他:“什么意思?”
沈清辞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院子:“我刚才数了一下,地上的脚印有三种不同的花纹。一种是蛮族的靴印,另外两种,是中原样式的靴印。刺客一共三个人,一个是蛮族,两个是中原人。”
宋怀柠的心里一紧。蛮族和中原人联手刺杀张阁老——这背后的势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动静。她快步走回卧房,看到张阁老睁开了眼睛,正望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她走过去,凑近了一些,听到张阁老嘴里喃喃地重复着一个词:“鹰……鹰……”
宋怀柠的心里猛地一沉。
鹰。鹰愁谷。赫连烈。
张阁老在昏迷中,说出了“鹰”字。他是在说鹰愁谷,还是在说鹰爪弯刀的图腾?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正要开口问,张阁老又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迷。宋怀柠站在床边,看着张阁老苍白的脸,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张阁老遇刺,刺客是蛮族和中原人联手。张阁老昏迷中说出“鹰”字。郑元死在鹰愁谷。赫连烈旧部要求谢渊杀张阁老。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线头,缠在一起,她一时理不清头绪。但她隐隐感觉到,这一切的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卧房,看到沈清辞站在院子里,正望着远处的夜空。
“张阁老醒了,说了一个‘鹰’字。”她说。
沈清辞回过头,看着她:“鹰?”
“嗯。”宋怀柠说,“可能是鹰愁谷,也可能是鹰爪弯刀的图腾。他说完就又昏过去了。”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可能知道什么。”
“我知道。”宋怀柠说,“但他现在这个状态,问不出什么。等他醒了再说。”
沈清辞没有接话。他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夜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宋怀柠,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宋怀柠没有回答。她站在他身边,也望着远处的夜空。夜色沉沉,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影。
她心里默默想着。复杂也好,简单也好,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不管这张网背后是谁,她都要把它撕开。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清辞问。
“等张阁老醒。”宋怀柠说,“他一定知道什么。”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人站在院子里,各自想着心事,直到天色渐渐泛白。
天亮的时候,张阁老终于脱离了危险。太医说他的脉搏稳定下来了,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命算是保住了。
宋怀柠松了一口气,正要回宫复命,忽然看到一个侍卫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宋姑娘,有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宋怀柠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脸色猛地一变。
信上只有一句话:“张阁老知道的事,比你们想象的要多。但他不会说的。因为——他才是当年勾结蛮族、害死赫连烈的人。”
落款处,画着一个鹰爪弯刀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