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里,宋怀柠守在镇北侯床前,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灵泉水能暂时压制毒素蔓延,但压制不住太久。她白天喂了三次,晚上又喂了一次,但镇北侯的呼吸依然越来越微弱,脉搏也越来越细。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黑得发紫,散发出的腥臭味比之前更浓了。
她伸手探了探镇北侯的额头,滚烫。高烧不退,毒气攻心,再拖下去,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她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神笔空间。
黑土地上,雪见草和赤龙藤已经长到了半人高,叶片油亮,根茎粗壮。她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心里又急又无奈——还差一点火候。雪见草的叶片还不够厚实,赤龙藤的根茎还不够老。按现在的长势,最快也要到明天天亮才能成熟。
可镇北侯撑不到明天天亮了。
她退出空间,睁开眼,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镇北侯,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她想过用灵泉水加大剂量,但灵泉水只能压制毒素,不能解毒。她想过提前采摘药材,但药力不够,解药配出来也是半成品,反而可能让毒素产生抗性。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城头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紧接着,地面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城门上。她快步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看到城头的士兵正拼死抵挡,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蛮族又攻城了!”有人大喊。
宋怀柠的心猛地一沉。这是蛮族今晚的第三次攻城了。前两次都被打退了,但这一次的动静明显比前两次更大。她听到沉重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地传来,那是攻城槌在撞城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镇北侯,又看了一眼窗外冲天的火光,咬了咬牙。她不能走。她走了,镇北侯就死定了。可如果城门破了,整个城里的人——包括她、包括谢渊、包括镇北侯——都活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床边,又舀了一筒灵泉水,喂进镇北侯嘴里。这一次她加大了剂量,整整喂了一筒。镇北侯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如纸。
她放下竹筒,转身出了屋子。
院子里,几个士兵正匆匆跑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的神色。她拉住一个士兵,问:“城门怎么样了?”
那士兵喘着粗气说:“蛮族用攻城槌撞门,城门快撑不住了。少将军已经带人去城门堵了。”
宋怀柠松开手,那士兵匆匆跑了。她站在院子里,听着城头越来越激烈的喊杀声,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她帮不上忙,她不会武功,冲上去也是添乱。她能做的,只是尽快配出解药,救活镇北侯。
可药材还没成熟。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冷静下来。她转身回了屋子,关上门,再次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神笔空间。
这一次,她没有去黑土地。她走到那本绝世医书前,翻开书页,快速翻找着。她记得医书上记载过一种催熟药材的方法——用灵泉水浇灌,可以加速药材生长。她之前没有试过,因为灵泉水太珍贵,她舍不得用。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舀了一瓢灵泉水,走到黑土地前,将灵泉水缓缓浇在雪见草和赤龙藤的根部。灵泉水渗入泥土,两株药材的叶片微微颤动了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长高了一截。
宋怀柠心里一喜,又舀了一瓢,继续浇灌。灵泉水一瓢一瓢地浇下去,两株药材越长越快,叶片越来越厚实,根茎越来越粗壮。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雪见草的叶片终于变得肥厚油亮,赤龙藤的根茎也泛出了暗红色的光泽。
成熟了。
宋怀柠大喜过望,立刻动手采摘。她小心翼翼地将雪见草的叶片一片一片摘下来,又将赤龙藤的根茎挖出来,洗净泥土。她又从空间的角落里取出那株灵芝——虽然年份不够百年,但配合灵泉水,应该能弥补药力的不足。
她拿着药材退出空间,在镇北侯的屋子里找到药罐,开始配药。她按照医书上记载的方子,将雪见草、赤龙藤、灵芝按比例配好,加入灵泉水,用文火慢慢煎煮。药香渐渐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清苦的味道。
她守在药罐前,一边煎药,一边听着窗外的动静。城头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蔓延到了城门口。她听到有人在喊“顶住”,有人在喊“快堵上”,还有兵刃碰撞的声音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她的心揪得紧紧的,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她必须把药煎好,这是镇北侯唯一的希望。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药终于煎好了。她滤掉药渣,将药汁倒进碗里,端着走到床边。她扶起镇北侯的头,将药汁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镇北侯已经昏迷不醒,吞咽的动作几乎没有,药汁大部分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宋怀柠急了。她用手托住镇北侯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将药汁慢慢灌进去。灌一口,停一下,等咽下去了再灌下一口。一碗药,她整整灌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灌完了大半碗。
她放下碗,看着镇北侯的脸色。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脸上的黑气也淡了一点。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虽然依然微弱,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她松了一口气,但悬着的心还没有完全放下。解药是灌进去了,但能不能起效,还要看镇北侯自己的造化。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冲进来,嘶声喊道:“宋姑娘!城门破了!蛮族进城了!”
宋怀柠的脸色猛地一变。她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朝城门的方向看去。远处,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蛮族的骑兵已经冲进了城门,正沿着街道一路杀过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镇北侯,又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的火光,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她不能走。镇北侯刚服下解药,还需要人守着。可蛮族已经进城了,她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她咬了咬牙,转身对那士兵说:“你带几个人,把镇北侯抬到后院的地窖里去。那里隐蔽,蛮族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那士兵愣了一下:“宋姑娘,你呢?”
“我去找谢渊。”宋怀柠说,“他还在城头,我得去把他找回来。”
那士兵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招呼了几个人进来,七手八脚地将镇北侯抬起来,往后院的地窖走去。宋怀柠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城门的方向跑去。
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团。百姓们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混在一起。蛮族的骑兵挥舞着弯刀,见人就砍,火光映照着他们狰狞的面孔。宋怀柠贴着墙根,借着阴影的掩护,一路朝城头跑去。
她跑到城门口时,看到谢渊正带着一队士兵拼死抵挡蛮族的进攻。他的盔甲上全是血,长枪已经断了半截,手里换了一把从蛮族士兵手里夺来的弯刀。他浑身浴血,但依然站在最前面,一步不退。
“谢渊!”宋怀柠大喊。
谢渊回头看到她,脸色猛地一变:“你怎么来了?快走!”
“你父亲已经服下解药了!”宋怀柠喊,“我让人把他藏到地窖里了!你快撤,别在这里死撑!”
谢渊咬了咬牙,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一眼身后蜂拥而入的蛮族骑兵,又看了一眼宋怀柠,沉声道:“你往东门走,那里还没破。我掩护你。”
“我不走!”宋怀柠说,“要走一起走!”
谢渊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再多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东门的方向跑。身后的蛮族骑兵紧追不舍,喊杀声越来越近。
两人一路跑到东门,果然还没破。守门的士兵看到谢渊,纷纷让开。谢渊拉着宋怀柠冲出城门,翻身上了一匹拴在门外的战马,将宋怀柠拉上马背,策马朝远处疾驰而去。
身后,边关的城池在火光中渐渐远去,喊杀声和惨叫声也越来越远。宋怀柠靠在谢渊的背上,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城破了。镇北侯还在城里。她刚给他灌了解药,还不知道能不能救活他。
她闭上眼睛,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