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统领赵毅把宋怀柠一路护送到了宫门口。
宋怀柠下了马,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沈清辞也下了马,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跟上来。他看了一眼宫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宋怀柠,说:“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宋怀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她转身跟着赵毅进了宫门,穿过长长的宫道,直奔慈宁宫。
太后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看到宋怀柠进来,她立刻站起身,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虽然风尘仆仆,但身上没有伤,才松了一口气:“可算回来了。谢渊那小子来信说你在岭南遇到了麻烦,哀家这心里一直悬着。”
“让太后担心了。”宋怀柠说,“我没事。”
“没事就好。”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一路辛苦了,先歇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太后,”宋怀柠没有松手,而是抬起头,看着太后的眼睛,“我有重要的事要禀报。”
太后看着她的神色,微微一顿。她跟宋怀柠相处了这么久,知道这丫头向来沉稳,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事,一定不简单。
“你说。”太后在榻上坐下来,示意她坐到身边。
宋怀柠从怀里掏出那叠文书,双手呈到太后面前:“太后,这些是我在岭南找到的证据。太医院院使郑元,暗中资助赵崇文养私兵、勾结江南官员,图谋不轨。”
太后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接过文书,翻开看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她翻到那份名单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宋怀柠:“这些证据,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岭南清远城,一家药铺的地窖里。”宋怀柠说,“那家药铺的掌柜姓陈,是郑元的人。我夜探药铺,在地窖里发现了这些文书。”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又翻了几页,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合上文,目光冷峻:“郑元……哀家记得,他是周济的举荐人。”
“是。”宋怀柠说,“周济是郑元安插在太医院的人。赵崇文在江南经营盐场、训练私兵,都是郑元在背后资助。他们之间通过周济联系,每三个月送一次钱。”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文书,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确定这些证据是真的?”
“我确定。”宋怀柠说,“我亲眼看到了那些文书,也亲眼见到了郑元。他在岭南亲自拦截我,想抢回这些证据。”
太后深吸一口气,放下文书,目光里带着一丝寒意:“郑元……哀家待他不薄。他当年不过是太医院的一个小医官,是哀家提拔他做了院使。他倒好,背地里养私兵,勾结江南官员,这是要做什么?造反吗?”
宋怀柠没有说话。她知道太后现在正在气头上,不需要她多嘴。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对身边的宫女说:“去,把皇上请来。”
宫女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太后重新坐下来,看着宋怀柠,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这一路辛苦了。等皇上来了,你把这些证据当面呈给他。”
宋怀柠点了点头:“是。”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皇帝匆匆赶到了慈宁宫。他显然是被太后突然召见弄得有些意外,进门时脸上还带着一丝疑惑:“母后,您这么急找儿子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太后把那份文书递给皇帝:“你自己看看。”
皇帝接过文书,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他看完那份名单,又翻回前面的信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过了好一会儿,他合上文,看向宋怀柠:“这些东西,是你找到的?”
“是。”宋怀柠把在岭南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从查到永安堂的账目,到夜探清远药铺地窖,再到被郑元拦截、被禁军救回。她讲得简洁清楚,没有添油加醋,但每一句话都让皇帝的眉头皱得更深。
皇帝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郑元……朕记得他,太医院院使,医术不错,人也老实。没想到,他背地里竟然干这种事。”
“皇上,”太后开口了,“郑元暗中资助赵崇文养私兵,又勾结江南官员,图谋不小。这件事不能姑息,必须彻查。”
皇帝点了点头:“母后说得是。朕明日早朝,就下旨将郑元革职查办,抄家问罪。”
太后点了点头:“哀家让禁军统领赵毅带人去办,免得走漏消息。”
皇帝应了一声,又跟太后商议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慈宁宫。宋怀柠看着皇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松了一口气。证据已经呈上去了,接下来就看皇帝怎么处置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顺利。
第二天一早,皇帝在早朝上当廷下旨,将太医院院使郑元革职查办,抄家问罪。禁军统领赵毅带着人马,直奔郑府。
但赵毅扑了个空。
郑府已经人去楼空。大门虚掩着,院子里散落着一些来不及带走的杂物。书房里,书架上空了大半,地上散落着几页纸。赵毅捡起那几页纸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派人送回宫中。
那几页纸,是一封密信。信上的内容,让皇帝勃然大怒。
那是一封写给北境蛮族的信。信上写着,郑元愿意与蛮族合作,里应外合,助蛮族攻破北境防线。作为交换,蛮族要帮他除掉一个人——镇北侯。
宋怀柠看到那封信时,心里猛地一沉。镇北侯在北境遇袭,身受重伤,命在旦夕——原来那不是蛮族的袭击,是郑元派人干的。他买通了蛮族,让他们伏击镇北侯,想借蛮族的手除掉镇北侯。
而郑元,已经跑了。
皇帝震怒之下,下令全国通缉郑元,同时加派兵力赶赴北境,支援镇北侯。宋怀柠站在慈宁宫的廊下,看着宫人们匆匆来去的身影,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郑元跑了。他提前得到了消息,在禁军赶到之前就逃走了。他去了哪里?是逃往北境投奔蛮族,还是躲进了哪个深山老林?
她正想着,太后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她站在廊下发呆,走过来问:“在想什么?”
“在想郑元会逃去哪里。”宋怀柠说。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既然敢跟蛮族勾结,多半是往北境去了。那里有蛮族接应他,比在南边躲着安全。”
宋怀柠点了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郑元如果真的逃往北境,那镇北侯的处境就更危险了。谢渊已经赶回北境了,但他父亲身受重伤,他自己又要面对郑元勾结的蛮族,恐怕凶多吉少。
她想了想,开口说:“太后,我想去北境。”
太后看着她:“你去北境做什么?”
“镇北侯受了重伤,军医束手无策。”宋怀柠说,“我去看看,或许能救他。”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答应。北境正在打仗,宋怀柠一个十岁的小丫头,去那里太危险了。但她知道,宋怀柠的医术确实高明,如果她能救镇北侯,对北境的局势会有很大帮助。
“你确定要去?”太后问。
“确定。”宋怀柠说,“谢渊在那里,镇北侯也在那里。我不能看着他们出事。”
太后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好。哀家给你一道懿旨,你带着去北境,沿途各州府都会给你提供方便。但你记住,一定要小心。”
宋怀柠接过懿旨,收好,朝太后行了一礼:“多谢太后。”
太后摆了摆手:“去吧。”
宋怀柠转身离开慈宁宫,回到自己的偏殿,收拾好行囊。她看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色,心里默默盘算着。北境路途遥远,她快马加鞭也要走上十来天。希望谢渊能撑住,希望镇北侯能撑住。
她深吸一口气,背上行囊,出了宫门。
沈清辞还在宫门口等她。看到她出来,他问:“去北境?”
“你怎么知道?”宋怀柠问。
“郑元勾结蛮族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沈清辞说,“你这个时候出宫,除了去北境,还能去哪?”
宋怀柠没有接话,翻身上马:“走吧。”
沈清辞也上了马,两人一前一后,朝北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京城渐渐远去,前方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像一道巨大的幕布,遮住了北境的方向。
宋怀柠握紧缰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