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分道

离开清远后，谢渊没有走官道。

他带着宋怀柠和沈清辞，绕进了山间小路。那些小路窄得只容一马通过，两旁是密林和陡坡，走起来十分吃力。但谢渊说，郑元一定会在官道上设伏，走小路虽然慢一些，但安全。

宋怀柠骑在马上，颠簸得浑身骨头疼。她一个十岁的身体，连日赶路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但她咬着牙没有吭声。她知道，现在不是喊累的时候。郑元的人随时可能追上来，她必须尽快回到京城。

走了三天，翻过两座山，终于看到了官道的影子。谢渊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宋怀柠：“前面就是官道了。再走半天，就能到最近的驿站。”

宋怀柠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回头一看，一个骑兵正快马加鞭地朝他们赶来。那骑兵是谢渊留在后方放哨的斥候。

斥候跑到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喘着粗气说：“将军，镇北侯府急信！”

谢渊的眉头微微一皱，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骤然变了。宋怀柠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心里一沉。

“怎么了？”她问。

谢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那封信，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父亲在北境遇袭，身受重伤，命在旦夕。”

宋怀柠的心里猛地一紧。镇北侯遇袭？北境不是已经平静了吗？蛮族不是已经退兵了吗？怎么又出事了？

“信上还说了什么？”她问。

“我父亲被一支来历不明的队伍伏击，随行的亲兵死伤大半。”谢渊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现在被困在边关的一座小城里，军医束手无策，让我尽快赶回去。”

宋怀柠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回去吧。”

谢渊看着她：“你怎么办？”

“我带着证据回京。”宋怀柠说，“郑元的目标是我手里的文书，不是你的命。你走了，他反而不会太在意我。”

谢渊摇了摇头：“不行。你一个人回京太危险了。”

“我有沈清辞。”宋怀柠说，“他跟我一起走。”

谢渊看了一眼沈清辞，目光有些复杂。他对沈清辞一直不太放心，但眼下他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父亲命在旦夕，他必须尽快赶回北境。宋怀柠带着证据回京，也需要有人照应。

“我留十个人给你。”他说。

“不用。”宋怀柠说，“你带着人回去。北境那边情况不明，你多带些人手，以防万一。”

谢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说：“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宋怀柠说，“你把信送到京城之后，记得派人去北境看看你父亲的情况。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给他开几副药。”

谢渊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朝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调转马头，带着骑兵朝北境方向疾驰而去。宋怀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尘土中，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走吧。”沈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黑之前，得赶到驿站。”

宋怀柠收回目光，翻身上马，跟着沈清辞继续赶路。

两人沿着官道走了半天，傍晚时分，终于看到了驿站的轮廓。驿站不大，只有几间土房，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宋怀柠和沈清辞在驿站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

又走了三天，距离京城还有两天的路程。这天傍晚，两人在一座小镇上落脚。宋怀柠坐在客栈房间里，把贴身收着的文书拿出来，又仔细看了一遍。她翻到那份名单，目光落在最顶端的名字上——郑元。

她正看着，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立刻收起文书，吹灭油灯，侧身躲到窗边。透过窗缝，她看到院子里多了几个黑影，正朝她的房间摸过来。

她的心猛地一沉。郑元的人追上来了。

她没有犹豫，从后窗翻出去，沿着屋檐摸到隔壁房间的窗外，轻轻敲了三下。沈清辞的窗户很快打开，他探出头来，看到宋怀柠，目光一凝：“有人？”

“嗯。”宋怀柠低声说，“后门走。”

两人从客栈后门溜出去，沿着小巷一路狂奔。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宋怀柠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跑得气喘吁吁，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拉着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沈清辞托着她的腰，把她送上墙头，自己也翻了过去。

墙那边是一片竹林，竹叶茂密，夜色中看不清路。两人在竹林里穿行了一会儿，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沈清辞停下脚步，靠在一根竹子上，喘了几口气：“暂时甩掉了。”

宋怀柠也靠在竹子上，大口喘着气。她的腿在发抖，手心全是汗。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书，还在。

“郑元的人怎么会找到这里？”她问。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我们住店的时候暴露了行踪。郑元在岭南经营多年，各地都有眼线。”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心里清楚，郑元的人既然能追到这里，说明他已经在沿途布下了天罗地网。她想要平安回到京城，恐怕没那么容易。

“还有两天路程。”沈清辞说，“只要进了京城，郑元就不敢动手了。”

宋怀柠点了点头：“那明天开始，我们不走官道了。”

“走山路？”

“走山路。”宋怀柠说，“虽然慢一些，但不容易被发现。”

两人在竹林里歇了一会儿，等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继续赶路。他们绕开官道，沿着山脚的小路一路向北。走了大半天，翻过一座山，眼前豁然开朗——山下是一片平原，远处隐约能看到京城的轮廓。

宋怀柠松了一口气。再有半天，就能进城了。

她正要加快脚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她回头一看，一队黑衣人正从山路上疾驰而来，为首的一个人，正是陈掌柜。

宋怀柠的心猛地一沉。他们还是追上来了。

“跑！”沈清辞喊道。

两人拔腿就跑，沿着山坡往下冲。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宋怀柠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她听到身后传来弓弦的响声，一支箭擦着她的耳边飞过，钉在她前方的树干上。

她心里一紧，脚步却没停。她拼命地跑着，跑下山坡，跑过田野，跑向京城的方向。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她几乎能感觉到马蹄扬起的尘土扑在她后颈上。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头一看，一队穿着盔甲的士兵正从京城方向赶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将领，手里提着长刀。

那将领看到宋怀柠，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追兵，立刻明白了情况。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迅速列阵，挡住了追兵的去路。

“宋姑娘？”那将领认出了她，“我是禁军统领赵毅，奉太后懿旨，前来接应你。”

宋怀柠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太后派人来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陈掌柜看到禁军，脸色变了，勒住马，没有再追。

“撤。”陈掌柜低声说了一句，调转马头，带着人沿原路退了回去。

宋怀柠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中，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赵毅连忙上前扶住她：“宋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宋怀柠喘了几口气，站直身子，“太后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太后收到谢小将军的飞鸽传书，说你在岭南遇到了麻烦，让我带人来接应。”赵毅说，“还好赶上了。”

宋怀柠心里一暖。谢渊虽然走了，但他在离开之前，还是给她留了一条后路。

“走吧。”她说，“回京。”

赵毅点了点头，带着士兵护送宋怀柠和沈清辞进了京城。城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宋怀柠回头看了一眼城外的方向，心里终于踏实了。

她回来了。带着证据，活着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该跟郑元算总账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