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清远药铺

宋怀柠向太后告假的理由是寻访名医。

她跟太后说，听说岭南有一位专治头风的老大夫，想亲自去拜访一趟，学几手回来给太后调理身子。太后听了很高兴，不仅准了假，还多给了她二十两银子做盘缠。

宋怀柠谢了恩，收拾好行囊，第二天一早便出了城。沈清辞在城门口等她，见她来了，也没多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岭南在京城西南方向，路途遥远，骑马要走大半个月。宋怀柠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平原渐渐变成丘陵，又从丘陵渐渐变成连绵的山脉。越往南走，天气越热，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味道。

走了二十来天，终于进入了岭南地界。

岭南多山，道路崎岖，马车走不了山路，宋怀柠只好弃了马车，换乘马匹。她虽然年纪小，但前世学过骑马，骑术还算不错。沈清辞倒是骑得轻松，他常年在江南走动，走山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两人在山路上走了两天，第三天傍晚，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城的轮廓。

城门口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字：清远。

清远是岭南的一座小城，不大，但胜在热闹。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宋怀柠和沈清辞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简单吃了顿饭，便出门打听消息。

沈清辞在岭南也有几个熟人，托人打听了一圈，得知城东有一家老药铺，掌柜姓陈，在清远经营了十几年，口碑不错。宋怀柠听到“姓陈”两个字，心里微微一动。孙掌柜说的那个岭南药商，也姓陈。

第二天上午，宋怀柠和沈清辞去了城东那家药铺。

药铺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留着山羊胡，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正低头翻着一本账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宋怀柠和沈清辞，笑着站起身：“两位客官，抓药还是看病？”

“看看药材。”宋怀柠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药柜上那些写着药名的小抽屉，“掌柜的贵姓？”

“免贵，姓陈。”那男人笑道，“姑娘看着面生，是外地来的吧？”

“从京城来的。”宋怀柠说，“听说清远这边药材好，特意来采购一批。”

陈掌柜眼睛一亮：“姑娘是从京城来的？那可来对地方了。我们清远虽然地方小，但药材是出了名的好。姑娘想要什么药材，尽管说。”

宋怀柠随口报了几味药名，陈掌柜一一应着，从药柜里取出药材给她看。宋怀柠一边看药材，一边留意着陈掌柜的一举一动。这人说话客气，做事利落，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药商。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正想着，忽然注意到柜台后面有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光线，隐约能看到里面堆着一些麻袋。她随口问了一句：“那里面是什么？”

陈掌柜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哦，那是库房，堆着一些还没整理的药材。”

宋怀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又挑了几味药材，付了钱，和沈清辞一起离开了药铺。走出巷子，她压低声音说：“那扇门后面有问题。”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陈掌柜说话的时候，眼神往那扇门瞟了两次。”宋怀柠说，“而且我说要买药材的时候，他报的价格比市面上贵了三成。他不想让我买太多，或者说，他不想让我注意到那间库房。”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进去看看？”

宋怀柠点了点头：“晚上来。”

当天夜里，宋怀柠和沈清辞换了身深色衣裳，趁着夜色摸到了药铺后墙。药铺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枝桠正好伸到墙头。宋怀柠攀着树枝翻上墙头，轻巧地跳进院子里。沈清辞紧随其后，落在她身边。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两人贴着墙根摸到白天看到的那扇门前。门虚掩着，没有上锁。宋怀柠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

屋里堆满了麻袋，一股浓重的药材味扑面而来。宋怀柠随手打开一个麻袋，里面装着晒干的黄芪。她又打开一个，是当归。看起来都是些寻常药材，没什么异常。

她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注意到墙角有一块地砖的颜色跟旁边的略有不同。她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那块地砖，声音空洞——下面是空的。

她小心地撬开地砖，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下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宋怀柠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

石阶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地窖。地窖里摆着几只木箱，箱盖没有锁。宋怀柠打开其中一只，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银锭。她又打开另一只，里面是一叠文书。

她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书，借着火折子的光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一份地契——但不是清远的地契，而是京城城东柳树胡同的地契。户主的名字，写的是“周济”。

周济的地契。怎么会在这里？

她放下地契，又翻看其他文书。越看，她的心越沉。那些文书里，有周济和赵崇文往来的信件，有永安堂的账目副本，还有几份盖着官府印章的文书，内容都是关于江南盐场和私兵训练的。

她正看着，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从石阶上方传来：“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宋怀柠猛地抬头。陈掌柜站在地窖入口，手里举着一盏油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手里提着刀。

沈清辞站在院子里，被那两个汉子堵住了去路。他看了一眼宋怀柠，又看了一眼陈掌柜，没有动。

陈掌柜看着宋怀柠，慢悠悠地说：“宋姑娘，你胆子不小。不过，你既然找到了这里，那就别想走了。”

宋怀柠握紧手里的文书，心里飞速盘算着。地窖只有一个出口，被陈掌柜堵住了。她被困在里面，沈清辞被堵在院子里，两个人都被困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看着陈掌柜：“你是赵崇文的人？”

陈掌柜笑了笑：“赵崇文？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被追得满天下跑的丧家犬，也配让我替他做事？”

宋怀柠心里一沉。陈掌柜的语气里满是对赵崇文的不屑。他不是赵崇文的人——他是赵崇文背后那个人的人。

“那你背后的人是谁？”她问。

陈掌柜没有回答，只是朝身后那两个汉子挥了挥手：“把她带上来。”

那两个汉子朝宋怀柠走过来。宋怀柠后退一步，背抵着地窖的墙壁，手里攥着那叠文书。她看了一眼石阶上方的出口，又看了一眼陈掌柜，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猛地将手里的火折子朝陈掌柜扔过去。陈掌柜下意识地侧身一闪，火折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灭了。地窖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宋怀柠趁着这片刻的混乱，矮身从陈掌柜身边窜过，冲上石阶。陈掌柜反应过来，伸手去抓她，但慢了一步。宋怀柠已经冲出了地窖，跑进院子里。

院子里，沈清辞正被那两个汉子围着。看到宋怀柠冲出来，他忽然动了——手里的折扇猛地展开，扇骨里弹出几根银针，精准地射中左边那个汉子的手腕。那人吃痛，手里的刀脱手，沈清辞一脚踢开刀，欺身上前，短剑架住右边那人的刀。

“快走！”他喊道。

宋怀柠没有犹豫，转身朝后墙跑去。她攀上老槐树的枝桠，翻上墙头。沈清辞紧随其后，也翻上了墙头。两人跳下墙头，沿着小巷狂奔。

身后传来陈掌柜的喊声：“追！别让他们跑了！”

宋怀柠和沈清辞在夜色中狂奔，穿过几条小巷，甩掉了追兵。两人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喘着气。宋怀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那叠文书，嘴角微微一勾。

虽然被发现了，但她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周济的地契，赵崇文的信件，永安堂的账目副本。这些证据，足够证明陈掌柜背后那个人跟赵崇文、周济之间的勾当。她抬头看向沈清辞：“你受伤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没有。你呢？”

“没事。”宋怀柠把文书收好，“先回客栈再说。”

两人趁着夜色，绕路回了客栈。关上门，宋怀柠把文书摊在桌上，一份一份仔细看。她翻到最底下那份文书时，手指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份名单。名单上写着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所属衙门。名单最顶端的那个名字，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当朝太医院院使的名字——郑元。

太医院院使。周济的上司。也是当初推荐周济进太医院的人。

宋怀柠放下文书，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赵崇文背后的人，竟然是太医院院使郑元？一个掌管太医院的人，为什么要暗中资助赵崇文养私兵、勾结江南官员？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这份名单太重要了。她必须尽快把它送到谢渊手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