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王家老宅

苏州城西，王家老宅。

宋怀柠站在巷子口，远远地看着那座宅院。说是老宅，其实更像一座废弃的庄子。院墙高大，足有一丈多高，墙头上爬满了枯藤，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门板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铜锁，与整座宅子的破败显得格格不入。

新锁。说明最近有人来过。

宋怀柠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先在巷子里观察了一会儿。宅子四周很安静，巷子里几乎看不到行人。她绕着宅子走了一圈，发现后墙有一处塌了一半的缺口，被一些枯树枝胡乱堆着，像是有人刻意遮掩过。

她看了看四周没人，快步走到那处缺口前，小心地拨开枯树枝，侧身钻了进去。

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荒凉。杂草丛生，几乎没过了膝盖。几间正屋的窗户都钉着木板，门上也挂着锁。她蹲在草丛里，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注意到正屋东侧那间房的门口，地上的草明显比别处矮——像是经常有人走动，把草踩平了。

她猫着腰，沿着墙根绕到那间房门口。门上的锁是新的，跟大门上那把一样。她凑近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屋里光线很暗，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隐约能听到一些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至少有三四个人。她想了想，没有贸然进去，而是退回到草丛里，蹲下来，心里盘算着。

那批人应该就被关在这里。但院子里有人看守，人数不明，她一个人贸然闯进去，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害了那批人。她需要帮手。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手已经摸到了袖子里藏着的短刃。一个身影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清辞。

“你怎么在这里？”宋怀柠压低声音，目光警惕。

沈清辞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同样压低声音：“我说过，江南是我的地盘。你进了苏州城，我自然知道。”

宋怀柠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沈清辞笑了笑，继续说：“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要是想害你，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我来，是想帮你。”

“帮我？”宋怀柠冷笑一声，“沈公子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我一向热心。”沈清辞说，“尤其是对欠我人情的人。你答应事成之后借医书给我，我自然要尽心尽力。”

宋怀柠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沈清辞这个人，表面温润如玉，实则每一句话都有目的。但他说的也没错——他要是想害她，确实有很多机会，不必等到现在。

“你查到了什么？”她问。

沈清辞朝那间正屋努了努嘴：“里面关了十二个人，都是赵崇文从京城转移过来的。看守有五个，两个在前院，两个在后院，一个在正屋门口。他们换班的时间是每天傍晚和午夜，换班的时候会有大约半炷香的间隙，院子里没人走动。”

宋怀柠心里一动。半炷香的间隙——如果她能在那个间隙里摸进去，或许能救出那批人。但她一个人，加上沈清辞，也只有两个人。对方有五个人，而且都是赵崇文的心腹，手里肯定有兵器。

“你打算怎么帮我？”她问。

沈清辞笑了笑：“我有几个人手，就安排在巷子外面。只要你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动手。”

宋怀柠看着他：“你的人？你什么时候在苏州也养了人手？”

“我一直都有。”沈清辞说，“我说过，江南是我的地盘。”

宋怀柠没有再多问。她想了想，说：“那批人关在里面，不能硬闯。万一赵崇文狗急跳墙，对那批人下手，就麻烦了。得想个办法，先把看守引开。”

沈清辞点了点头：“你有什么主意？”

宋怀柠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间正屋门口的新锁上：“那批人关在屋里，钥匙应该在看守身上。如果能拿到钥匙，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放出来。”

“钥匙在正屋门口那个看守身上。”沈清辞说，“他腰间挂着一串钥匙，我亲眼见过。”

宋怀柠点了点头：“那就从他下手。”

她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沈清辞听完，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沈清辞便起身，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宋怀柠蹲在草丛里，看着那间正屋门口透出的昏黄灯光，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傍晚，换班的时候快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短刃。这一趟，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越来越安静，只有草丛里的虫鸣声。宋怀柠蹲在墙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那间正屋的门口，等着那个看守出现。

终于，正屋的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朝院子角落的茅房走去。他腰间挂着一串钥匙，随着他的走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宋怀柠的瞳孔微微一缩。就是现在。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等那个看守走进茅房，才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出来，快步跟了上去。茅房的门半掩着，她侧身闪进去，在那个看守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握着短刃，抵住他的喉咙。

“别出声。”她压低声音，“出声，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那个看守吓得浑身僵硬，连连点头。宋怀柠松开捂住他嘴的手，低声问：“钥匙呢？”

看守哆嗦着指了指腰间。宋怀柠伸手摘下那串钥匙，又问道：“屋里关了几个人？”

“十……十二个。”

“赵崇文在哪里？”

“不……不知道。他三天前来过一次，之后就再没来过。”

宋怀柠皱了皱眉。赵崇文不在老宅里。他果然谨慎，连自己的心腹都不知道他的行踪。她把看守打晕，拖到茅房角落里，用绳子绑住手脚，又撕了一块布塞住他的嘴，然后拿着钥匙，快步朝正屋走去。

她刚走到正屋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到两个黑影从院墙的缺口处翻了进来，手里提着刀，朝她这边冲过来。

是赵崇文的人。

宋怀柠心里一沉，握紧短刃，正要迎上去，忽然听到一声轻响——一支箭从墙头射来，精准地射中了左边那个黑影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倒地。紧接着，沈清辞的身影从墙头跃下，手里的折扇已经收起来，换了一把短剑，架住了右边那人的刀。

“快开门！”沈清辞喊道。

宋怀柠没有犹豫，转身用钥匙打开正屋的门锁，推开门。屋里一片昏暗，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她看到地上蜷缩着十几个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手脚都锁着铁链。听到门响，他们纷纷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跟我走！”宋怀柠压低声音说，“快！”

那些人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挣扎着爬起来，拖着铁链朝门口涌来。宋怀柠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跑出屋子，心里数着数——一、二、三……十一、十二。十二个人，一个不少。

她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人喊马嘶的声音。她心里一紧，快步走到院墙缺口处，往外一看——巷子两头，各有十几个举着火把的人，正朝这边围过来。

赵崇文的人来了。

宋怀柠的心沉了下去。她看了一眼身后那十二个拖着铁链的人，又看了一眼正在跟赵崇文的人缠斗的沈清辞，咬了咬牙。不能让他们被抓回去。

她握紧短刃，迎着火光，走了出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