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苏州城

宋怀柠向太后告假的理由是采买药材。

太后没有多问，只是叮嘱她路上小心，又让身边的嬷嬷给她备了一辆马车和两个护卫。宋怀柠谢了恩，收拾好行装，第二天一早便出了京城。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南下。宋怀柠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却在盘算着到了苏州之后该怎么行事。赵崇文在苏州城东柳巷一带出没，身边只带两个随从，说明他藏得很深。她不能打草惊蛇，得先摸清情况再说。

马车走了四天，第五天傍晚，苏州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苏州是江南最繁华的城池之一，城墙高大，护城河宽阔，城门处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宋怀柠让马车在城门口停下，她下了车，让护卫赶着马车先去找客栈，自己则混在人群中，步行进了城。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子，看起来像是寻常人家的小姑娘。走在苏州城的街道上，她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果然，走了不到半条街，她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短打，混在人群中，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宋怀柠前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对这种跟踪的把戏再熟悉不过。她不动声色，拐进一条卖胭脂水粉的巷子，在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盒胭脂假装挑选。余光里，那人果然也停下来，装作在看旁边摊子上的布匹。

宋怀柠放下胭脂，继续往前走。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民居，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裳。她加快脚步，在巷子中间忽然一转身，闪进旁边一道半掩的木门里。

木门后面是一个堆放杂物的院子，堆着一些破旧的木桶和竹筐。宋怀柠蹲在一个大竹筐后面，屏住呼吸。过了片刻，巷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人追到巷子里，发现她不见了，站在巷子中央左右张望。

宋怀柠透过竹筐的缝隙看着他。那人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回走了。宋怀柠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走远了，才从竹筐后面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院子的后门绕了出去。

甩掉了跟踪的人，她沿着小巷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城东柳巷。

柳巷是一条不算宽的巷子，两边种着几棵老柳树，柳条垂下来，在夕阳里轻轻摇晃。巷子里的住户不多，大多是些做小买卖的人家，门脸都不大。宋怀柠从巷口走进去，数着门牌，找到了第三户。

那是一间废弃的染坊。

门板虚掩着，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但锁没有锁死，只是搭在门环上。宋怀柠伸手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破布和碎瓷片，几口大染缸歪歪扭扭地摆在墙根下，缸里积着半缸浑浊的雨水。

她穿过院子，走进正屋。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但有些地方明显被人踩过，留下几串模糊的脚印。宋怀柠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脚印不大，像是成年男子的，鞋底的花纹很普通，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布鞋底纹。

她站起身，继续往里走。走到里屋门口时，她忽然停住了。地上散落着几枚铜钱，铜钱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她蹲下身，捡起一枚铜钱，凑近看了看——那是血迹。

血迹已经干透了，颜色发暗，看起来像是几天前留下的。宋怀柠把铜钱收进袖子里，又仔细打量了一圈屋子。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但桌椅有被移动过的迹象，像是有人匆忙收拾过东西。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个窄窄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堆着一些杂物。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注意到石榴树下的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

她翻出窗户，蹲在石榴树下，用手拨开表层的泥土。泥土很松，像是最近才被翻过。她往下挖了大约半尺深，手指忽然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小心地把周围的泥土扒开，露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匣子。

木匣子没有上锁，只是用一块油布包着。宋怀柠打开油布，掀开匣盖，里面放着一封信和一块令牌。她先拿起令牌——那是一块乌木令牌，正面刻着一条首尾相衔的蛇，背面刻着两个字：“青浦。”

跟之前找到的那两块衔尾蛇令牌一模一样。

宋怀柠放下令牌，拿起那封信。信纸已经有些发黄，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看过。她展开信纸，上面是几行端正的小字——

“盐场已废，人已转移。苏州城西，王家老宅。三日内必到。”

落款是一个“赵”字。

宋怀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封信是赵崇文写的。信上说的“人已转移”，指的应该就是那批被关押的人。苏州城西，王家老宅——那批人现在被关在苏州城西的王家老宅里！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和令牌收好，重新用油布包好木匣子，放回原处，把泥土填回去，又踩了几脚，让它看起来像是没有被动过。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正要离开，忽然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宋怀柠迅速退回屋里，从后窗翻出去，沿着天井的墙根绕到院子后门。后门也虚掩着，她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贴着墙根快步走了一段路，拐进另一条巷子，才停下来。

她靠在一面墙上，平复了一下呼吸，心里飞速盘算着。那封信上的内容，她记住了。苏州城西，王家老宅。她得赶在赵崇文转移那批人之前，找到那个地方。

但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光靠她自己，恐怕很难救出那批人。她需要帮手。

她想了想，快步往城西的方向走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