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苏州来信

谢渊走后的第七天，宋怀柠收到了一封来自江南的密信。

信是夹在一包药材里送进慈宁宫的。送药材的是太医院新来的一个杂役，说是江南药商托他捎带的，指名要交给宋姑娘。宋怀柠拆开药材包，在最底下摸到一张叠成方块的纸。

她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苏州城东，柳巷第三户，见过赵崇文。”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刻意用左手写的。

宋怀柠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它化成灰烬，心里却翻涌起来。赵崇文在苏州？他逃到苏州去了？她想起暗账上那些记录，想起青浦盐场，想起方师爷的密室——赵崇文在江南经营多年，苏州确实是他可能藏身的地方之一。

但问题是，这封信是谁送来的？是真心想帮她，还是想引她入局？

她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量了很久。这封信来得太巧了。谢渊刚走，边关刚开战，赵崇文的消息就送到了她手里。像是有人算准了时机，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递来一个诱饵。

可就算是诱饵，她也不能不去查。赵崇文一日不落网，她就一日不得安心。他手里还握着那批被转移的人，那些人的命还悬在他手里。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小宫女推门进来，压低声音说：“宋姑娘，宫门外有人求见，说姓沈，是您的故人。”

沈清辞。

宋怀柠心里一动。她想了想，站起身：“我去看看。”

她出了慈宁宫，一路走到宫门处。沈清辞站在门外的一棵柳树下，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是闲逛路过的富家公子。看到她出来，他微微一笑，拱手道：“宋姑娘，别来无恙。”

“沈公子怎么来了？”宋怀柠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赵崇文的事还没完，你这时候出现在宫门口，不怕被人盯上？”

沈清辞笑了笑：“怕什么？赵崇文已经是钦犯了，他自己都顾不上自己，哪还有心思盯着我。”

宋怀柠没有接话，等着他说明来意。

沈清辞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我听说，你收到了一封来自苏州的信？”

宋怀柠的瞳孔微微一缩。她刚收到信不到一个时辰，沈清辞就知道了。他在宫里也有眼线？还是说，那封信根本就是他送的？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反问：“沈公子的消息倒是灵通。”

沈清辞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说：“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赵崇文确实在苏州。我的人亲眼见过他，就在城东柳巷附近，身边只带了两个随从，像是刻意隐藏行踪。”

宋怀柠看着他：“你的人？你什么时候在苏州也有人了？”

“我一直都有。”沈清辞说，“江南是我的地盘，赵崇文逃到那里，瞒不过我的眼睛。”

宋怀柠沉默了片刻：“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沈清辞笑了笑：“我想要什么，你知道的。”

医书。宋怀柠心里冷笑一声。她早就知道沈清辞不会无缘无故帮她，他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但他既然主动送来了赵崇文的消息，说明他确实想要那本医书，而且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赵崇文的事还没完，医书的事，等事情了结再说。”宋怀柠说。

沈清辞也不急，点了点头：“好，我等得起。不过有句话我要提醒你——赵崇文在苏州，不只是为了躲藏。他手里还有那批人，那批人是他最后的筹码。如果他走投无路，很可能会用那些人做人质，跟朝廷谈条件。”

宋怀柠心里一沉。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事。那批被转移的人，是赵崇文的保命符。只要那批人还在他手里，他就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知道那批人被关在哪里？”她问。

沈清辞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猜，应该就在苏州附近。赵崇文不会把那批人放在离自己太远的地方，那样他控制不住。”

宋怀柠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她想了想，又问：“你既然能查到赵崇文在苏州，能不能帮我查到那批人的下落？”

沈清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医书的事，等赵崇文落网之后，你要把医书借给我抄录一份。不管赵崇文最后是死是活，这件事都不能反悔。”

宋怀柠看着他，目光沉静。她知道沈清辞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城府极深。他帮她，从来都不是白帮的。但眼下她确实需要他的帮助。谢渊不在京城，她一个人势单力薄，想查赵崇文的下落，光靠她自己太难了。

“好。”她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但医书的事，要等赵崇文落网之后再说。”

沈清辞笑了笑：“一言为定。”

他说完，没有多留，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宋怀柠站在柳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却并不轻松。沈清辞这个人，永远让人看不透。他嘴上说着要医书，但谁知道他背地里还有没有别的打算？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慈宁宫。

当天晚上，她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到镇北侯府，转交谢渊。信上只有几句话：“赵崇文在苏州，城东柳巷一带。沈清辞愿意帮忙查那批人的下落，但条件是事成之后借医书给他抄录。我答应了。你在边关，一切小心。”

写完信，她吹灭烛火，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心里想着那封来自苏州的密信，想着沈清辞的话，想着赵崇文手里那批人。

她有一种预感，苏州这一趟，她必须亲自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