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宋怀柠站在院墙缺口处,看着巷子两头涌过来的人影,心里飞速盘算着。对方少说也有二十来人,手里都拿着家伙,火光映在刀面上,泛着一片冷光。她这边只有她和沈清辞两个人,加上那十二个手脚还拖着铁链的人——那些人饿得面黄肌瘦,别说帮忙打架了,能自己跑动就算不错了。
硬拼是拼不过的。
她的目光在巷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巷子两侧的屋顶上。苏州城的民居大多是砖木结构,屋顶不高,如果她能翻上去,沿着屋脊跑,或许能甩开这些人。但那十二个人怎么办?他们拖着铁链,根本爬不上屋顶。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清辞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巷子里的情况,低声说:“人太多了,不能硬拼。”
“我知道。”宋怀柠说,“你有办法?”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竹筒,拔掉塞子,朝巷子方向一扬。一股淡黄色的粉末顺着风飘散开去。宋怀柠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什么东西?”她问。
“迷药。”沈清辞说,“掺了曼陀罗花籽,吸进去一盏茶的工夫就会头晕眼花。风是往巷子里吹的,正好。”
宋怀柠心里一动。迷药?她倒是没想到这一手。沈清辞这个人,果然准备充分。她看着那些举着火把的人越走越近,心里默默数着时间。那阵粉末顺着风飘过去,飘进人群里。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忽然停下脚步,用力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什么味儿?”有人喊了一声。
紧接着,那几个人开始摇晃起来,手里的火把差点拿不稳。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往前走,跟前面的人撞在一起,巷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就是现在!”沈清辞喊了一声,翻身上了墙头,朝宋怀柠伸出手,“快上来!”
宋怀柠没有犹豫,抓住他的手,借力翻上墙头。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十二个人,喊道:“跟着我们走!从后墙翻出去!”
那些人虽然饿得没什么力气,但看到有人来救他们,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拼了命地爬起来,拖着铁链朝后墙跑去。宋怀柠蹲在墙头上,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正要跳下墙头,忽然听到巷子里传来一声暴喝:“别让他们跑了!”
她回头一看,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从人群中冲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朴刀,朝她这边扑过来。那人显然没有中迷药,步伐稳健,刀势凌厉。宋怀柠来不及多想,侧身一闪,那柄朴刀擦着她的肩膀劈在墙砖上,溅起一串火星。
她顺势滚下墙头,落在地上,还没站稳,那人的刀又到了。宋怀柠矮身躲过,手里的短刃迎着刀锋格了一下,震得虎口发麻。她心里一沉——这人是个练家子,力气比她大得多,硬拼她讨不了好。
她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沈清辞正在不远处跟两个拿刀的人缠斗,一时脱不开身。那十二个人已经翻过了后墙,但有几个腿脚不便的,还落在后面,正艰难地往墙上爬。
宋怀柠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朝那汉子脸上扬去。那汉子下意识地抬手挡脸,宋怀柠趁机欺身上前,短刃直刺他的手腕。那人吃痛,朴刀脱手,掉在地上。宋怀柠一脚踢开朴刀,短刃抵住他的喉咙。
“别动。”她说。
那汉子僵住了。宋怀柠没有杀他,只是用刀抵着他的喉咙,慢慢往后退。她退到后墙边,看了一眼墙头,纵身一跃,抓住墙沿翻了上去。
她刚在墙头上站稳,就听到巷子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从夜色中冲出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为首之人骑着一匹黑色骏马,手里提着一杆长枪,火光映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谢渊。
宋怀柠愣住了。他不是在边关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渊没有给她发愣的时间。他策马冲到巷子里,长枪横扫,将几个挡路的赵崇文手下打翻在地,然后勒住马,抬头看向墙头上的宋怀柠,嘴角微微一勾:“小丫头,本事不小啊,一个人就敢闯龙潭虎穴。”
宋怀柠回过神来,忍不住骂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边关了吗?”
“边关的事,皇上另派了人去。”谢渊说着,翻身下马,朝她伸出手,“先下来再说。”
宋怀柠跳下墙头,落在谢渊面前。她看着他,心里有太多疑问,但眼下不是问话的时候。巷子里还有赵崇文的人,虽然被迷药放倒了一部分,但还有几个清醒的,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
“你带了多少人?”她问。
“三十个。”谢渊说,“够用了。”
他说着,朝身后挥了挥手。那队骑兵立刻散开,将巷子两头堵住。赵崇文的人看到这阵势,知道大势已去,有几个扔下刀就跑,剩下的被骑兵围住,一个个束手就擒。
沈清辞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谢渊面前,拱手道:“谢小将军,别来无恙。”
谢渊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他对沈清辞没什么好感,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转头看向宋怀柠:“那批人呢?”
“从后墙跑了。”宋怀柠说,“十二个,一个不少。”
谢渊点了点头,吩咐手下人去后墙方向接应。他收起长枪,走到宋怀柠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没有受伤,才开口:“你怎么知道赵崇文在苏州?”
“收到一封密信。”宋怀柠说,“信上说他藏在苏州城东柳巷,我去了之后没找到人,但在染坊里挖到一封他写的信,信上说那批人被关在城西王家老宅。”
谢渊皱了皱眉:“密信?谁送的?”
“不知道。没有署名。”
谢渊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多问。他看了一眼被俘的那些人,又看了一眼沈清辞,压低声音对宋怀柠说:“赵崇文不在这里。他提前跑了。”
宋怀柠心里一沉:“你怎么知道?”
“我在来的路上抓了一个他的手下,那人招了。”谢渊说,“赵崇文三天前就离开了苏州,往南边去了。具体去了哪里,那人也不知道。”
宋怀柠攥紧了手指。又让他跑了。赵崇文这个人,就像一条泥鳅,每次眼看着要抓住他了,他总能提前一步溜走。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那现在怎么办?”
谢渊看着她,目光沉静:“他跑不了多远。我已经让人快马回京报信,请皇上下旨封锁南下的所有官道和渡口。他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道天罗地网。”
宋怀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心里清楚,赵崇文虽然跑了,但他手里的筹码已经没了——那十二个人被救出来了,他手里再也没有能跟朝廷谈条件的东西。他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她抬起头,看着谢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会来苏州?”
谢渊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宋怀柠接过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苏州城西,王家老宅。”
是她写给谢渊的那封信。但信上的内容,比她原来写的多了一行字。
她抬头看向谢渊:“这信被人改过?”
谢渊点了点头:“我收到信的时候,上面就多了这一行字。我本来在边关,看到这行字,觉得不对劲,就带人赶过来了。”
宋怀柠沉默了片刻,把信收好。她知道那行字是谁加的——沈清辞。他早就知道赵崇文在苏州,也早就知道那批人被关在王家老宅。他故意在信上加了那行字,把谢渊引了过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沈清辞站在不远处,正看着那些被俘的人,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回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
宋怀柠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沈清辞这个人,每一步都有算计。但他这次做的事,确实帮了她大忙。
她深吸一口气,对谢渊说:“先找个地方安顿那批人吧。他们饿了好几天了,得先吃点东西。”
谢渊点了点头,吩咐手下人去安排。宋怀柠跟着他往外走,走到巷子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王家老宅,心里默默想着——赵崇文,你跑吧。你跑得再远,我也一定会把你揪出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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