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到此为止

谢渊率军赶到永安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永安府是江南的大城，比青浦镇繁华得多。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一派热闹景象。谢渊没有大张旗鼓地进城，而是让士兵们在城外扎营，自己带着几个亲兵换上便装，混进了城里。

方师爷的宅邸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是一座两进的院子，青砖黛瓦，看起来不算奢华，但也颇有几分体面。谢渊到的时候，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他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没有下人，没有动静，连灯都没有点几盏。他穿过前院，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方师爷坐在书桌后面，头歪向一边，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流着一缕黑血。他的脸色发紫，嘴唇乌黑，显然是中了剧毒。书桌上放着一盏茶，茶水已经凉了，杯沿上还残留着一些白色粉末。

谢渊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盏，又看了一眼方师爷死前的表情，眉头紧紧皱起。方师爷是被人毒死的，而且死得很突然——他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正想着，忽然注意到书桌上放着一封信。信纸很白，折得整整齐齐，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到此为止。”

谢渊拿起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这四个字。字迹端正工整，像是刻意掩饰过笔迹。他把信收进怀里，又仔细搜查了一遍书房，没有找到其他线索。

方师爷死了，赵崇文又跑了。他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总能在谢渊赶到之前，抹去所有痕迹。

谢渊走出书房，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只露出一点朦胧的光。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身边的亲兵：“方师爷家里的人呢？”

“回将军，宅子里没有其他人。下人和家眷都不见了，像是提前被转移走了。”

谢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转身走出方家宅邸，沿着巷子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安静的院子。方师爷死了，家眷被转移，赵崇文又跑了。这一切都说明，赵崇文在永安府也有眼线，而且消息灵通得可怕。

他回到城外的营地，写了一封信，让亲兵连夜送回京城。信上只有几句话：“方师爷已死，被人毒杀。赵崇文提前得到消息，已经转移。我在青浦盐场找到一块衔尾蛇令牌，与之前那块一模一样。他还在江南，但藏得很深。我会继续追查，勿念。”

写完信，他靠在营帐的柱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赵崇文能在江南来去自如，说明他在这里有深厚的人脉和根基。单靠他手下的三百骑兵，想在江南这么大的地方找到一个人，太难了。

他需要更多的线索。

而线索，或许还在京城。

远在京城的宋怀柠，此时正坐在慈宁宫的偏殿里，手里拿着那本暗账，一页一页地翻看。她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数字、每一行日期都没有放过。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暗账的最后一页，除了刘全的名字之外，角落里还有一行极小的字。那行字被墨迹盖住了一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宋怀柠凑近烛火，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行字的内容——

“永安，方家，密室。”

她心里猛地一跳。方家？方师爷？密室？

她放下暗账，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赵崇文的暗账里为什么会提到方家的密室？那间密室里藏着什么？是赵崇文留下的东西，还是方师爷自己的秘密？

她想了想，重新坐下，提笔写了一封信，叫来一个小宫女：“把这封信送到镇北侯府，交给谢小将军。如果他不在府上，就交给管家，让他想办法送到谢小将军手里。”

小宫女接过信，转身出去了。

宋怀柠坐在桌边，看着烛火跳动的光影，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赵崇文虽然跑了，但他留下的痕迹并没有完全被抹去。那间密室，或许就是揭开他最后秘密的关键。

三天后，谢渊收到了宋怀柠的信。他看完信，立刻带着人返回永安府，再次来到方师爷的宅邸。这一次，他没有在书房停留，而是直接去了后院。

后院有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看起来毫不起眼。谢渊走进去，仔细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地面上。他蹲下身，敲了敲地上的青砖，有一块砖的声音明显比其他的要空。

他撬开那块砖，下面露出一个铁环。他用力一拉，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段通往地下的石阶。

谢渊举着火把，走下石阶。地窖不大，只有一间屋子大小，角落里放着一口箱子。他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文书。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赵崇文与江南官员往来的全部书信底稿，以及一份完整的名单——上面列着所有与赵崇文勾结的官员姓名、官职、受贿金额，甚至还有他们为赵崇文办过哪些事的详细记录。

谢渊合上文书，深吸一口气。有了这些东西，赵崇文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他不仅跑不掉，连他背后的那些同党，也一个都跑不掉。

他收起箱子，走出地窖，翻身上马：“传令，回京！”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朝着京城的方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