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南下追捕

赵崇文跑了。

消息传回慈宁宫的时候，宋怀柠正在给太后熬药。她手里的扇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扇着炉火，面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等药熬好了，她端着药碗服侍太后喝完，才回到偏殿，关上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赵崇文跑了。他不仅跑了，还带走了家眷和亲信。这说明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张阁老进宫面圣的事，当天夜里就有人通知了他。能在宫里这么快得到消息的人，除了皇后，不会有别人。

她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赵崇文会逃到哪里去？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南青浦镇的废弃盐场。那里有他养了将近三百人的私兵，有武器铠甲，还有他勾结的江南官员。如果他逃到那里，凭着那些私兵和官员的掩护，想抓他就不容易了。

她正想着，窗台上落下一片枯叶。她走过去，拿起枯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谢渊的字迹：“赵崇文南下，我已请命追捕。明日出发。”

宋怀柠看完纸条，将它在烛火上烧了。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宫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赵崇文逃到江南，那里是他的地盘，他熟悉那里的地形和人脉。谢渊带兵追过去，能不能抓到他？

她想了想，转身回到桌边，铺开纸，提起笔，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青浦盐场是赵崇文的据点，但那里未必安全。他既然敢逃过去，说明那里一定有退路。你到了江南，不要急着动手，先摸清地形再说。”

她封好信，叫来一个小宫女，让她把信送到镇北侯府。小宫女接过信，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谢渊便带着一队人马出了京城，一路南下。他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腰间挎着长刀，身后跟着三百精锐骑兵。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阵烟尘。

宋怀柠没有去送他。她站在慈宁宫的院子里，远远听到城门方向传来的马蹄声，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平安回来。

谢渊率军南下，日夜兼程，五天之后赶到了青浦镇。

青浦镇是江南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依水而建，镇上人家多以打鱼种田为生。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贯穿东西，两旁是低矮的瓦房和店铺。谢渊带兵进镇时，镇上的百姓纷纷躲进屋里，透过门缝偷偷张望。

他没有急着去盐场，而是先派了几个斥候，换上便装，混进镇子里打探消息。斥候回来报告说，盐场那边最近确实有动静——半个月前，有一批人连夜进了盐场，大约有二三百人，还带了不少马车。但就在三天前，那些人又连夜撤走了，走得很急，连盐场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搬完。

谢渊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三天前，正好是他从京城出发的日子。赵崇文的消息，比他想象中还要灵通。

他带着人赶到盐场时，已经是傍晚了。盐场建在镇子外的一片滩涂地上，四周荒无人烟，只有几间破旧的厂房和一堆堆废弃的盐堆。他推开盐场的大门，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厂房里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罐和烧了一半的木头。

“他们走之前，把能烧的都烧了。”一个校尉蹲下身，捡起一块烧焦的木片，看了看，“连地窖都填了。”

谢渊没有说话，在盐场里走了一圈。他走到一间被烧得只剩框架的厂房前，停下脚步，蹲下身，从灰烬里捡起一块东西——那是一块乌木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条首尾相衔的蛇。

衔尾蛇令牌。

他把令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青浦”。

跟宋怀柠之前找到的那块令牌一模一样。谢渊攥紧令牌，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四周的废墟。赵崇文确实来过这里，但他已经走了。而且走得很从容，甚至还有时间烧掉所有痕迹。

“将军，现在怎么办？”校尉问道。

谢渊沉默了片刻：“搜。把整个盐场翻过来，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士兵们立刻散开，在盐场里仔细搜索。谢渊站在废墟中央，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盘算着赵崇文可能逃往的方向。

赵崇文在江南经营多年，肯定不止青浦这一个据点。他既然能从容撤离，说明他还有别的落脚点。但江南这么大，想找一个刻意躲藏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正想着，一个士兵忽然喊道：“将军！这边有发现！”

谢渊快步走过去。士兵蹲在一间被烧毁的库房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块石板。石板被烧得发黑，但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刻痕。谢渊接过石板，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上面刻着几行字，像是匆忙间刻上去的——

“永安，方家。”

谢渊的瞳孔微微一缩。永安是江南的一个府城，离青浦镇大约有两天的路程。方家——刘全的口供里提到过，江南巡抚衙门有一个姓方的师爷，是赵崇文在江南的主要联络人。

方家，会不会就是那个方师爷的家？

谢渊收起石板，翻身上马：“传令，全军集合，连夜出发，去永安府。”

马蹄声再次响起，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盐场的废墟在月光下静静伫立，像是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野兽，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而远在京城的宋怀柠，此时正坐在慈宁宫的偏殿里，看着桌上那本暗账，眉头紧锁。她有一种预感，赵崇文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抓住。他既然能提前烧掉盐场，说明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场追捕，恐怕不会那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