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沈清辞的筹码

信送出去之后，宋怀柠等了三天。

三天里，她哪儿也没去，就待在慈宁宫里，白天帮着太后熬药，晚上回到偏殿，把那本暗账翻来覆去地看。每一笔记录她都烂熟于心，甚至能背出那些编号出现的规律。但她知道，光有这本暗账还不够。赵崇文烧了永宁伯府的账房，把所有能对上号的账目都毁了。她手里的暗账，成了一本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赵崇文只要咬死那是周济私造的，她就拿他没办法。

第三天傍晚，一个小宫女送来了一篮时令果子，说是沈府送进宫来的。宋怀柠接过篮子，翻开花果，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南，梧桐巷，第三户。

她记下地址，把纸条烧了。当晚，她借口身体不适，早早回了偏殿。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她换上一身深色衣裳，从慈宁宫后门溜了出去。

梧桐巷在城南，离孙府不远。宋怀柠找到第三户人家，抬手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侧身让她进去。

妇人领着她穿过前院，来到一间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公子，人来了。”

“进来。”屋里传来沈清辞的声音。

宋怀柠推门进去。书房里点着一盏油灯，沈清辞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微微一笑：“宋姑娘，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晚了些。”

宋怀柠没有接他的话，径直在他对面坐下：“你说你知道赵崇文的秘密。现在，可以说了吧？”

沈清辞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宋怀柠没有碰那杯茶，只是看着他。沈清辞也不恼，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赵崇文烧了账房，这件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宋怀柠说，“他动作倒是快。”

“他动作不快不行。”沈清辞放下茶杯，“那本暗账落到你手里的事，他知道了。”

宋怀柠心里一紧，但面上没有露出异样：“他怎么知道的？”

“太医院里有他的人。”沈清辞说，“你翻周济柜子的事，当天晚上就有人报给他了。他第二天就让人烧了账房，断尾求生。”

宋怀柠沉默了片刻：“那你呢？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沈清辞笑了笑：“我有我的路子。”

宋怀柠没有追问。她知道沈清辞不会说实话，问了也是白问。她换了个话题：“你说你知道赵崇文的秘密。现在可以说了吧？”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手里那本医书，借我抄一份。”

宋怀柠的瞳孔微微一缩。她没想到沈清辞还惦记着那本医书。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那本医书不在我身上。”

“我知道。”沈清辞说，“但你有办法拿到它。你只需要答应我，将来有机会，让我抄一份。”

宋怀柠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沈清辞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沈清辞的目光平静如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先说说，你知道什么。”她说，“如果消息够分量，我可以考虑。”

沈清辞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宋怀柠拿起信，展开一看，脸色渐渐变了。那是一封赵崇文写给江南某位官员的信，信上提到了“青浦盐场”和“那批货”，还提到了“刘全”这个名字。信的内容不算长，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量却极大——赵崇文不仅私养兵马，还跟江南的官员有勾结，准备在合适的时机举事。

“这封信，你从哪里得来的？”宋怀柠抬起头，看着沈清辞。

“刘全身上搜出来的。”沈清辞说，“赵崇文烧账房的那天夜里，刘全根本没在永宁伯府。他带着这封信，准备连夜出城，被我的人拦住了。”

宋怀柠的心猛地一跳：“刘全在你手里？”

“在。”沈清辞说，“他现在就在我这宅子里，关在地窖里。你想见他，随时可以。”

宋怀柠盯着他，半天没有说话。她忽然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沈清辞。她以为他只是个躲在暗处观察的旁观者，没想到他早就动手了。他不仅截下了刘全，还拿到了赵崇文的亲笔信。这份筹码，比她手里的暗账要重得多。

“你既然有这封信，为什么不自己递到御前？”宋怀柠问，“你拿着它去告发赵崇文，功劳全是你的。”

沈清辞摇了摇头：“我没有那个资格。我是商贾出身，没有官身，见不到皇上。而且，赵崇文背后是皇后，我一个商人，去告发皇后的亲信，不是找死吗？”

“所以你就想借我的手？”

“准确地说，是合作。”沈清辞说，“我把信给你，你负责把它递到皇上面前。事成之后，赵崇文倒台，我拿到我想要的医书。咱们各取所需。”

宋怀柠沉默了很久。她不得不承认，沈清辞提出的条件，她很难拒绝。那封信的分量，比暗账重得多。有了它，加上暗账和衔尾蛇木牌，就算赵崇文烧了账房，也抵赖不了。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沈清辞这个人太深了，她看不透他。他嘴上说着“合作”，谁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万一他还有别的目的呢？

她想了想，开口道：“我可以答应你。但医书的事，要等赵崇文倒台之后再说。而且，我要先见刘全。”

沈清辞点了点头：“可以。明天晚上，你还来这儿。我让你见刘全。”

宋怀柠站起身来：“好。明天见。”

她转身要走，沈清辞忽然叫住她：“宋姑娘。”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就不怕我骗你？”沈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万一这封信是假的呢？”

宋怀柠没有回头，淡淡地说：“你要是想骗我，不会费这么大周折。你既然敢把这封信拿出来，就说明它有分量。”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深沉，梧桐巷里静悄悄的。宋怀柠快步走在青石板路上，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沈清辞刚才说的那些话。那封信是真的还是假的？刘全真的在他手里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沈清辞这个人，比赵崇文更难对付。赵崇文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沈清辞，是藏在暗处的猎人。

她回到慈宁宫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那封信的内容，一会儿是沈清辞似笑非笑的表情，一会儿又是谢渊叮嘱她小心的话。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见了刘全，不管沈清辞说的是真是假，她都要想办法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她不能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