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柠一夜没睡好。那本暗账像一块烫手的烙铁,揣在怀里让她坐立不安。天刚蒙蒙亮,她就起了床,洗漱完毕,借口去太医院取一味药材,出了慈宁宫。
她没有去太医院,而是径直往西墙外走去。老槐树下,谢渊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衫,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富家公子,只是眼底那抹锐利的光,怎么也藏不住。
宋怀柠没有废话,直接掏出那本暗账递了过去:“周济的柜子里找到的。他私下记的药材账目,最后一页写着刘全的名字。”
谢渊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渐渐拧紧。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要停顿片刻,像是在心里默算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合上暗账,抬起头来:“这本账册,加上之前那块衔尾蛇木牌,已经足够让赵崇文吃不了兜着走了。但问题是,怎么把这些东西递到皇上面前。”
“我想过找德妃。”宋怀柠说,“但德妃毕竟是后宫之人,万一她拿着东西去跟皇后做交易,我们就被动了。”
谢渊点了点头:“德妃那边确实不能轻易托底。我倒是有一个路子——我父亲跟内阁首辅张阁老是同年进士,私交不错。如果能把证据递到张阁老手里,由他在朝堂上发难,赵崇文就算有皇后撑腰,也保不住他。”
“张阁老?”宋怀柠想了想,“这个人可靠吗?”
“可靠。”谢渊说,“张阁老跟赵崇文一向不对付,两人在朝堂上明争暗斗了好几年。赵崇文私养兵马的事如果坐实,张阁老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宋怀柠沉吟片刻:“那就这么办。你尽快把暗账和木牌送到张阁老手里,让他找个合适的时机发难。”
谢渊把暗账收进怀里:“我今天就派人去办。你那边也小心,赵崇文既然杀了周济灭口,说明他已经警觉了。你最近别再往太医院跑了,免得被他盯上。”
“我知道。”宋怀柠说,“我这两天就待在慈宁宫,哪儿也不去。”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便各自散了。宋怀柠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
当天夜里,三更时分,永宁伯府突然起火。
火是从账房烧起来的。等巡夜的护院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到了旁边的库房。永宁伯府上下乱成一团,仆人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跑,但火势太大,根本压不住。等京兆府的人赶到时,账房和库房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
消息传到慈宁宫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宋怀柠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听到宫女们议论永宁伯府昨夜失火的事,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永宁伯府烧了?”她问那个宫女。
“是啊,听说烧得可厉害了。”宫女压低声音说,“账房和库房全烧没了,连账册都烧成了灰。永宁伯气得当场吐了血,被抬回房里躺着呢。”
宋怀柠的心沉了下去。她放下手里的药材,回到屋里,关上门,坐在桌边,半天没有说话。
赵崇文烧了自己的账房。
不,准确地说,是赵崇文让人烧了自己的账房。他知道那本暗账落到了她手里,也知道暗账上的内容一旦被呈到御前,他就彻底完了。所以他抢先一步,把永宁伯府里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账册全部销毁。这样一来,就算她把暗账交上去,赵崇文也可以说那本暗账是伪造的,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他。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她太低估赵崇文了。她以为拿到暗账就能扳倒他,却没想到他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断尾求生。
门外传来敲门声。她起身开门,看到一个小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食盒:“宋姑娘,德妃娘娘让我给您送些点心。”
宋怀柠接过食盒,道了谢,关上门。她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一碟桂花糕,碟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她展开纸条,上面是德妃的字迹:“永宁伯府失火,皇后今早召见了永宁伯。小心。”
宋怀柠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炭盆里烧了。她坐在桌边,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脑子飞速转动着。
赵崇文烧了账房,销毁了所有账册。但她手里的暗账还在。只要暗账还在,赵崇文就还有把柄在她手里。问题是,现在暗账上记录的那些药材,已经无法跟永宁伯府的实际账目对上号了。赵崇文完全可以矢口否认,说那本暗账是周济私下伪造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她需要新的证据。需要一条能直接指向赵崇文的、无法被销毁的证据链。
她想到了刘全。
周济死前最后见过的人,就是永宁伯府的管事刘全。刘全作为赵崇文的亲信,一定知道很多内幕。如果能撬开刘全的嘴,让他指证赵崇文,那比任何账册都管用。
但刘全是赵崇文的人,想让他开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正想着,窗台上忽然落下一片枯叶。她走过去,拿起枯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谢渊的字迹:“暗账已送到张阁老手中。但永宁伯府大火,证据链断了。张阁老的意思是,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刘全还在永宁伯府,没有离开。我会派人盯着他。”
宋怀柠看完纸条,将它在烛火上烧成灰烬。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宫墙,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赵崇文以为烧了账房就能高枕无忧了?他错了。他越是这样急着毁掉证据,越说明他心里有鬼。只要她找到更直接的证据,他就跑不掉。
她转身回到桌边,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开始写一封信。她要给沈清辞写一封信。沈清辞之前说过,他手里有关于赵崇文的秘密。现在,是时候让他把那些秘密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