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济这个名字,宋怀柠并不陌生。
他是太医院的老医官了,在太医院干了快二十年,专管药材的入库和出库。这人平日里不声不响,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人缘极好,从来没听说他跟谁红过脸。宋怀柠进太医院的时候,周济还主动跟她打过招呼,说“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进了太医院,前途无量”。
她万万没想到,那笔冒用慈宁宫名义领走的药材,经手人会是周济。
为了确认账本上的签名,她又翻了几本旧册子,把周济经手的其他领药记录都找出来对比了一下。字迹是一样的,都是周济的亲笔签名。而且,她发现一个规律——每隔半个月左右,太医院就会有一批“补血活血”类的药材被领走,有时候记在慈宁宫名下,有时候记在德妃名下,有时候记在某个不受宠的嫔妃名下。这些记录看起来分散,但如果把时间线串起来看,就会发现一个清晰的规律:每隔十五天,就有一批药材被领走,数量不大不小,正好够几十个人用半个月。
宋怀柠把这些记录抄在一张纸上,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她越看越觉得心惊——这批药材的去向,几乎可以肯定是那个江南的废弃盐场。
她决定找周济当面问一问。
但还没等她找到机会开口,第二天一早,太医院就炸开了锅。
“周医官死了!”
消息是负责去城外取水的杂役带回来的。他说他今天一早去护城河边打水,远远看到河面上漂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凑近一看,竟然是个人。他吓得连水桶都扔了,跑回太医院报信。等衙门的仵作赶到,把人捞上来一看,正是周济。
宋怀柠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太医们议论纷纷,心里一阵发冷。她昨天刚查到周济头上,周济今天就死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悄悄退出人群,回到自己那间小值房,关上门,坐在桌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周济死了,死因是溺亡。但宋怀柠几乎可以肯定,周济不是自己淹死的——他是被人灭口了。
有人知道她在查那笔药材记录,所以抢先一步,把周济灭了口。
这个人是谁?是赵崇文的人,还是太医院内部的人?如果是赵崇文的人,那说明赵崇文在太医院里还有眼线。如果是太医院内部的人,那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周济的同伙。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她起身打开门,看到太医院的院判站在门外,脸色有些凝重。
“宋姑娘,你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宋怀柠心里一紧,但面上没有露出异样,跟着院判进了他的值房。院判关上门,示意她坐下,然后开口问道:“宋姑娘,你昨天是不是去过药材库房?”
宋怀柠的心猛地一沉。她昨天翻看账本的时候,虽然没有刻意遮掩,但也没有想到会被人注意到。院判这么快就找上门来,说明有人在盯着她。
“是,我去整理医案的时候,顺便翻了翻药材记录。”她面不改色地答道,“怎么了,院判大人?”
“周济的事,你听说了吧?”院判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他昨天夜里淹死在护城河里了。”
“听说了。”宋怀柠说,“真是可惜,周医官人挺好的。”
院判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宋姑娘,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周济的死,有些蹊跷。他水性很好,不可能无缘无故淹死在护城河里。而且,他昨天下午还好好的,晚上就出了事。”
宋怀柠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听说,你昨天在库房里翻看了药材记录。”院判说,“周济经手的那批药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宋怀柠心里一动——院判这是在试探她,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她想了想,决定先不急着摊牌,而是反问了一句:“院判大人,您觉得周医官的死,跟药材记录有关?”
院判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说道:“宋姑娘,太医院这个地方,看着平静,实际上水深得很。有些事,你看到了,就当没看到。有些事,你查到了,就当没查到。不然,周济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宋怀柠的瞳孔微微一缩。院判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警告,但也像是提醒。她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朝院判行了一礼:“多谢院判大人提点。我知道了。”
院判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你出去吧。”
宋怀柠退出院判的值房,走在回慈宁宫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院判刚才说的那番话。他说的“有些事,你看到了,就当没看到”,到底是在警告她别多管闲事,还是在暗示她——周济的死,确实跟那批药材有关?
她回到慈宁宫偏殿,关上门,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抄着药材记录的纸,又看了一遍。她越看越觉得,那批药材的去向,一定藏着大秘密。周济死了,但账本还在。只要她顺着账本继续查下去,总能查到新的线索。
她正想着,窗台上忽然多了一片枯叶。她走过去,拿起枯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谢渊的字迹:“周济的事,我查过了。他死前最后见过的人,是永宁伯府的一个管事。赵崇文已经动手了,你小心。”
宋怀柠看完纸条,将它在烛火上烧成灰烬。她坐在桌边,看着跳动的烛火,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赵崇文已经动手了。他杀了周济灭口,说明他已经知道她在查那批药材的事。接下来,他可能会对她下手。
但她不能退缩。周济的死,反而让她更加确定——那批药材的去向,就是赵崇文的死穴。只要她能找到确凿的证据,就能一举扳倒他。
她吹灭油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明天,她要再去一趟药材库房。这一次,她要找到那批药材的最终去向——不是账本上的记录,而是实际的运输路线。
她有一种预感,那批药材的运输路线,会直接通向赵崇文的命门。1
这章看得人心里直痒痒,好想知道后续啊。